落尔京指节叩在桌上,一下,又一下,却始终一个字不发。
蒙薇入狱,苏落德便陪在她左右,她望着密密麻麻一面字,又瞅了瞅前方送来的急报,眉头锁在一起。“先生他……不会出什么事吧?”
落尔京睨她一眼,没有出声。
寂静殿内只有她们两人,苏落德的焦灼便怎么也按捺不住,“方才那几位长老一人一张嘴,什么意见都没统一下来,王上,您怎么看?”
落尔京眸光动了动,反问道:“你怎么看?”
我怎么看?苏落德道,之前不是已经说了无数次了吗?
“我看,怕是要打起来。”
落尔京“嗯”了一声,不置可否。
殿内又一次陷入寂静。
苏落德看着她,委实摸不出她心中所想,都火烧眉毛了怎么能这么冷静的?
想了想,决定不能坐以待毙,她毕竟是鲛人族大好少年,怎能在如此关头蜗居南海?就连宝华都在前线,她如今已找到机会将蒙薇揪出,也该去抛头颅洒热血了。
正欲开口,就听落尔京缓缓道:“你觉得他是谁?”
“他?”苏落德茫然道,“谁啊?”
落尔京看她一眼,目光点上那封信,“那个人鲛生子,会是谁?”
尽管她什么也没说,但苏落德还是感觉到她眼神中些许微妙,若是此刻是蒙薇在这里,王上根本不需要解释吧。
苏落德诚实道:“我不知道。您有看法?”
落尔京轻轻摇头,抬眼,目光落在紧闭的殿门上,“我也不知。但,我想,有一人总会知道。”
*
“……琨玉……”
花途明在梦中呢喃出一个名字,不知梦到了什么,猛然惊醒。
心悸感强烈,胸口上下起伏,脑中一片茫然的白褪去后,眼前景象才渐渐落实。
入目一块精美的承尘。
——看着还有些眼熟。
她动了动,清晰的触感和痛感传来,整个人一僵,一股无由来的恐惧传上心头。
……她还活着,那,琨玉呢?
花途明焦急四处张望,待看到她床头那人时,乱跳的心猛然沉回胸口。
琨玉正坐在一杌子上,似乎实在是疲乏的很,趴在床头睡着了,微卷长发散开,遮住大半张脸。
呼吸绵长,安安静静的,睡着时莫名多了一分乖巧之意,花途明不自觉勾了勾手指,撩起他一边长发,笑了。
琨玉轻轻一动,醒了。转眼看她,目光从欣喜沉到微愠,看着她不说话。
花途明自知理亏,咳了一声,眼珠四处乱晃,“我怎么在这里?”
“……”琨玉起身,端过案上一碗药,还是温的,“喝药。”
那药汁漆黑一碗,还没靠近,花途明就闻到一股浓烈的苦意,但琨玉脸色比药还沉,眸如寒星,花途明被看的心中发毛,直觉在这时候招惹他一定没有好果子吃。
舌根发紧的喝完那一碗药,中间两人什么话都没说,最后一滴见底时,琨玉不知从哪掏出来一颗蜜饯,塞入她口中。
而后,才勉强说道:“在钱府。”
这个地点花途明方才喝药时就已经看出来了,她含着蜜饯,看了看琨玉,又看了看自己被包扎好的伤口,心中了然,“你认识那顾携?”
琨玉放下碗,原地站了会,才简短“嗯”了一声。
花途明觑着他脸色,可天色已晚,屋内昏暗,只点了一盏烛灯,琨玉上半身隐在黑暗中,看不出什么,斟酌道:“他有什么条件吗?”
这下,琨玉沉默的时间更长了,就在花途明以为他不会回答时,就听他轻轻叹了口气,“他是我哥哥。”
他声音低低的,饱含不知什么情绪,花途明心头一揪,仰面望着他。
居然是那早已被定为死亡的,鲛人前前位王上,万多朗。
那他看着琨玉时,是什么心态?
琨玉发现此事时,又是什么心情?
花途明沉吟一下,道:“那,他有没有听到你夸他?”
琨玉成功被她逗笑了,睨她一眼,又叹口气,“你在此处暂时安全,不要出门。”
“那你呢?”
“我有事情要做。”
花途明情急之下要起身,牵扯到伤口,疼的“嘶”了一声,“我要与你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