字字句句,模棱画出了一位朝中为官,且坚定初心的良臣,可他做的这些,又岂是三言两语能总结的?终是岁月熬白了黑发,其中点点星火,都汇在天下百姓心中。
顾携淡漠地看着他,道:“那又如何?”
——那又如何,一条人命而已,抵得过他的国仇家恨吗?
顿了顿,他又道:“你若是肯乖乖听我的,命那群蠢货死战不能退后,陷入重重围剿,我也可以给他寻一处好地方安葬……”
“砰——!”
书桌被一剑劈断,血丝爬上眼珠,左丘允铄目眦欲裂般看着他,手中剑发出阵阵嗡鸣。
“……到这关头,我倒可以大发善心给你个机会留遗言。”左丘允铄冷笑道,“怎么,要不要说出你的真实名姓?!免的南海鲛人都不知道是谁死的这么惨!”
“不自量力。”顾携轻吐出一句话,旋身一掌劈出。
“铛!!”
左丘允铄抬剑格挡,两人目光隔着剑狠狠撞上,风雪滚入屋中,很快吹灭的烛火。
*
“还不说?”落尔京轻笑一声,挥挥手示意继续。
牢狱内,已被打的血肉模糊的人不禁开始大叫,但声音也有气无力的,“落尔京你可真是好样的!你怎么能做到比琨玉还恶毒?!你呃……!”
他的声音很快被一阵迅如残影的鞭风吞没。
苏落德胆战心惊立在一旁,生性爱干净的她不敢往这边看,只能垂眸,余光瞥到不远处一间牢房,正趴在栏杆上一眨不眨看着这边的人。
南海牢狱中只关着两人,那是蒙薇。
而眼前的,正是先王师父,南海国师。
国师一声惨叫划破喉咙,再也坚持不住了,哀嚎道:“我现在相信琨玉对我是好的了,至少他不会,不会……”
落尔京端坐在长椅上,一抬手,慢悠悠道:“肯说了?”
“……”国师急喘两口,他身上鳞片翻飞,触目惊心的可怖,轻轻吐出一口气,“我真不知……”
一句话没说完,见落尔京又要说继续,心中一紧,“——说,说!我说!”
落尔京双手随意垂在扶手上,闻言莞尔一笑,白皙的脸庞上显出普渡世人般的温柔,轻轻掀起眼皮,示意他说。
“……”国师被她瘆的一哆嗦,心道这一家子果真都不是什么好种,一个比一个恶毒。“那人……那人……”
“国师,”落尔京看起来一点也不着急,柔声道,“你看起来还不想说。”
鞭风顺声落下,国师声嘶力竭,“……是我的孩子!”
“……”
“……”
“……”
牢内陷入诡异的寂静,就连苏落德都抬起头,忍着刺眼的恶心,茫然道:“……啊?”
国师不是终身不娶吗?传言他洁身自好,原来都是假的啊……
原来他居然还敢……那什么。
落尔京唰地起身,面色一瞬变得十分难看,伸手扼住他的脖颈,“你原来……在这等着……”
国师艰难抬首,对上她的目光,眼底哪里还有半点讨饶的意思,尽数被疯狂的笑意填满,极轻的挤出一个字,“……哈……”
“……”落尔京眯起眼,她难得有失态的时候,此刻更知若是顺着他意,更加难缠,于是收回手,厌恶般狠狠擦了擦手指,冷声道,“多久之前的局了?国师真是,算无遗策啊。”
国师边笑边咳,叹道:“你不想知道是谁吗?”
“你会说吗?”
“会啊。”国师低低笑着,似乎马上要见证一个十分热闹的局面,坦诚道,“我当然会告诉你。”
所有人都紧盯着他,身上叠了一层冷汗。
牢房内只有他压抑的喘息声和笑声,“一面是族人战士与未来,一面是一个十分重要的人,随你怎么选,只要不后悔就行。”
落尔京整个人一僵,脑中快速过了一个人的名字。“哪个重要的人?”
“这我不会告诉你。”国师笑道,“等你知道时,肯定……”
话音戛然而止,国师亮的几乎发光的眼睛紧紧盯着落尔京,“那现在,就让我们开始吧。”
落尔京浑身发冷,几乎想要手撕了眼前人,偏偏理智告诉她,不行。
她近乎空洞的听着国师讲述那一段艳史,几次想打断,却又被对方毫不犹豫的压了回去,心中也不知这些话是否有用,于是尽数听了进去。
他说,那姑娘是人族贵女,长得漂亮,身份还沾着皇亲国戚,只不过人有些蠢,一骗就上当。
他说,这种人傻的可怜,明明知道自己鲛人身份,也知道自己已经离开去了南海,却仍会选择把孩子生下来,在一群人堆里养半人半鲛的孩子。
他说,那孩子如今已长大成人,身份尊贵,必定高傲的不行,也不知他知道自己真实身份,会不会气的自戕。
……
到最后,国师终于深深吐出一口气,大发慈悲的为这段话画上完美的句号,他笑看面无表情的落尔京,“我现在告诉你,正来得及。他是——”
“户部尚书之女所生,当今人族陛下亲侄子,左丘允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