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草了你是人是鬼??!”对方显然没听见他后半句话,表情扭曲,“你不是死了吗?鬼也有触感啊?!?”
“……滚!”阿达伦掀开他,两人滚了几圈,避开斜射来的长箭,在一片兵荒马乱中,阿达伦看向这个与他模样差不多大的少年,连声道,“将军是谁?快带我去见他!我没死!这场仗不能打!!”
对方本在拉他起来,闻言,狐疑道:“为什么不能打?都打起来了!还是因为你们打起来的!你不要扰乱军心!”
“闭……!”阿达伦表情忽然狠狠一滞,瞳孔霎时缩成一线,猛地扯开身前少年,可他自己已来不及动,转瞬间,一道寒光兜头劈开。“——小心!”
少年一愣,浑身血气冲上脑门,一个字还未吐出,就见一道如鬼魅般的身影闪过,长刀“噗”的掉到雪地上,身前官兵晃了晃,软软倒地。
“……”巨惊过后,心脏还未归位,腿倒先软了,阿达伦向前一扑,肩膀被人稳稳接住,勉强站直身子。
“你……您……”身旁少年眼珠子都要掉到地上,连连倒几口气。
“先生!”阿达伦一把抓住袖子,“您怎么来了?”
正是琨玉。
琨玉面色显然更差,他随手料理几人,闷咳一声,劈头问道:“他人呢?!”
“……他?”阿达伦不知道他说的是谁,转眼看在场另一人,对方好似懂了,在嘈杂的背景音中大声道:“承灵阿大人就在不远处!啊!他看过来了!”
谁料,琨玉连头都不曾转,声音发硬,“不是……!”一句话没说完,捂嘴咳了起来。
寒风急急,承灵阿纵马赶来,慌乱下马,抓着琨玉肩膀,失声道:“哥!”
琨玉摆手示意没事,胸口剧烈起伏几下,反手握住承灵阿的手,抬眼盯着他,嘶声道:“……他人呢?”
“……?”阿达伦与令一少年面面相觑,同时嗅到了空气中不详的味道。
承灵阿冷眼一扫,只在阿达伦身上顿了一下,但明显眼前人更重要,放低了声音,“哥?”
“他人呢!”
承灵阿连忙扶住他,小心道:“谁?花途明……吗?”
“……”琨玉眸光一点点沉了下去,他缓缓站直,明明看着承灵阿,却仿佛透过他盯着别的什么东西。半响,才缓缓一摇头,“……不在这里。”
承灵阿简直要裂开了,厉声道:“哥!你要振作!”
手还没放到对方肩头,就被拂开,琨玉眸光一定,像是终于想通了什么,拔腿就跑。
两排人被他生生掀开,长袍在雪地上一掠而过,琨玉心中像是忽然灌入刺骨冰水,浑身发麻,径直往长陆奔去。
鲜血溅到脸上,刺入眸中,猩红一片。
——不在这里。
是他想错了。是他被骗了!
脑中浮现出万多朗对他说:“我将去军前助阵,此一役,人族必定一败涂地。”当时没有意识到不对,可如今想来,对方的神情态度,处处透露着端倪!
他分明没有打算去前线,他就是打算独自对付左丘允铄,在后方给人族重重一击。
……可为什么?
为什么不告诉他实情?
这样骗他是为了什么?
琨玉绝不会忍心看着兄长独自涉险,于是义无反顾的折回,恰在他离开后不过数息,一封急报传到了承灵阿手中。
承灵阿抖开,鲛绡在风雪中哆嗦,他一目十行地看完,眉头狠狠拧在一起,“……撤兵?”
*
花途明滚落在地,面色惨白,强撑着发软的手臂,冷汗滴滴往下落。“嘶……”
但好在,总算聚了点力气,她缓了缓,站起身,踉跄往门口走了几步,又转过来,扯过一旁斗篷,披在身上,拉开门。
风雪一下子灌了进来,花途明连吸几口冷气,府内寂静无声,忽然,一道惊天声响凭空炸开。
她吓了一跳,朝那方向看去,入目灰茫茫一片白,可她知道,那是从内院传来的。
紧接着又是几声巨响。花途明想了想,裹紧斗篷,迈入深雪,摸黑朝内院走去。
穿过月洞门,就见一间屋子在风中摇摇欲坠。很少能用摇摇欲坠来形容如此混着石浆与古木的精良房屋,但它此刻的确如此。
屋门早被掀开,窗户也七零八落,一声声金石撞击声响炸开,裹着滚滚风雪,连带着屋顶都颤抖起来,眼见着岌岌可危。
这是钱老爷的书房。
更准确来说,这如今是雍亲王中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