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见局面越发混乱,希雅一手推开阿彦都,扭头就要上,忽然瞥到花途明在一旁发呆,怒道:“你还真就只知道看啊!”
花途明“嘶”了一声,像是忽然意识到什么,“你来看,顾大人是不是对宝华小公子更仁慈些?下手更轻些?”
希雅:“废话!那是他亲……”话没说完,她也注意到什么,忙闭上嘴。
顾携对宝华“颇为照顾”,可宝华没有半分感谢之意,招招下的都是死手,这说明什么?
——这说明宝华根本不知道顾携的真实身份!
两人互相交换了一个诡异的眼神,花途明:“那……”
“不行!”希雅斩钉截铁地拒绝。
“为什么?”
“我觉得他会被气死。”
“当初琨玉的事也没见他气死啊。”花途明眸光一动,了然道,“你就是怕他哭了闹腾,放心,他要是哭了,我来哄。”
“……”希雅回想起上次宝华的举动,后背起了一层鸡皮疙瘩,但听花途明如此说,也不再阻拦,心道只要哭神离自己远远的就好。
两人附耳嘀咕几句,草草琢磨出一个方案,又互相对视一眼,将所有情绪收于眼下。
随即,花途明上前几步,站在一个安全的位置上,毫不客气地扬声道:“顾大人真是狠心,对自己亲弟弟如此,对侄子也要如此吗?!”
“!”宝华动作一顿,这个关头仍燃气八卦之心,抽空道,“弟弟?谁啊?”
顾携怒斥:“闭嘴!”
花途明想着希雅方才对她说的话,冷笑道:“你说谁啊?也不知是什么心肠,能将自己胞弟关在牢中,后又下毒。顾大人,你说这是为什么呢?”
宝华愣了一下,“什么?”继而猛地反应过来,大骂一声,不可思议地收了手,瞪着眼睛一寸一寸转向顾携。
顾携长袖飘然落下,目光死死盯着花途明。
宝华无声颤抖着,一把推开拉他的琢,几步转到顾携面前,仰着头看他。
“你是……你……”
顾携不去看他,似乎也是厌烦他泪如雨下的样子,“啧”了一声,森然道:“花途明,我看你真是想死了。”
“哪里哪里,我还没活够。”花途明道,“万多朗大人,别生气啊。”
顾携:“……”
他眯起眼睛垂眸,看向宝华,对方泪眼朦胧,大张着嘴,一副缺氧的模样,一字一顿道:“……是你吗?”
顾携后退一步,与他保持距离,十分残忍的一笑,“怎么,不能接受?”
“你说呢?”宝华哆嗦道,“你说呢!”
琢猛地抱住他。
宝华近乎声嘶力竭,“我问你!当年你是怎么说的?!当年我父母是怎么死的?!!你怎么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你对得起当年死去的人吗?!!你对得起我爹娘吗?!!!你对得起谁??!!”
“……好了,没事了,没事了,”琢死死抱着他,“没事了,宝华,没事了……”
花途明看着这一幕,心中不免也被声声厉问揪的生疼,长睫垂下,不愿再看。
她想起方才希雅对她说的话——
如果说万多朗还有一丝良心,那就在当初与他出生入死,最后全军覆没的战友身上。
而这其中,又以堂兄安戴拉与表姐欣德为甚。
三人自小青梅竹马,志向相投,后来安戴拉与欣德成婚,婚后仍是跟着万多朗走南闯北,战场奔波。
万多朗为人骄傲,性情刚烈,有时也有些刚愎自用。而恰恰就是这个缺点,在一场战役中,直接葬送了他所率领的鲛人军队。
也断送了南海的前途。
将近四分之一的鲛人精锐,他的亲朋好友,出生入死的兄弟,都埋在那一场战役中,再也回不了家。
其中就包括刚刚生下宝华不久的安戴拉和欣德。
宝华自此成了无父无母的孤儿。
家国之恨一下子冲上脑门,说从未怪过万多朗,那是假的,宝华一遍一遍在学着理解他,理解当初那个为了两万人的安危,不惜将数十万人陷入险境的将领,理解他视兄弟如手足的态度——可到头来他竟变成了这样?
他竟开始视鲛人性命如草芥?
他竟开始觉得一切都可牺牲了吗?
——那当初战死沙场的十几万人算什么?
算他不成熟的一个试验、算他成长路上的一个磕绊吗?!
他若坚持到底,宝华敬他豪迈;若深思熟虑两方谋划,宝华也可以敬他的野心。可他居然还是这样一副刚愎自用的态度!
他真当自己料事如神吗?
若是又错了呢?
原本只是在心中想着,但不自觉竟说了出来,“……若是又错了呢?”宝华呢喃道,“若是又错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