宝华张了张嘴,被琢一把捂住。
琨玉注意到,侧目过来,“让他说。”
“先生。”琢垂眸,道,“因为出了一些差池。”
顾携攥紧手指,指关节发出一声脆响。
琨玉心中油然生出一股不妙的预感,“说。”
琢眼睛垂的更低了,看着自己脚尖,硬着头皮道:“大人令我们出城,结果我们出城就遇险,一村全被鲛人屠杀,后来……”
他的声音被顾携冷笑打断,“好啊,一个两个的,都想着和我作对。”
“……”
尽管话没说完,但琨玉已反应大半,脑中充斥着震惊与怒火,猛地转眼看向顾携,声音止不住的颤抖,“……哥?”
“别这么叫我。”顾携冷声道,“我只是与你道不同罢了。”
“……所以,你现在也打算杀了我吗?”
周遭仿佛空气都凝固了,冷气渗入人骨髓,堵住口鼻,恨不得将所有人都拉入冰冷彻骨的深渊。顾携长久沉默着。
半响,他才故作轻松的笑了笑,“我从没想过害你。”
琨玉与他骨肉相连,十分了然地接了下半句话,嗓音干涩,“只怪我偏偏回来到这里,是吗?”
顾携看着他,“你若现在肯站到我这边,此事不是没有商量余地。”
“已经没有商量余地了……”
“……好。”
顾携深吸一口气,“那便来让我见识一下,你这些年有没有长进。”
琨玉没动。
宝华瑟瑟道:“先生……”
“……我奉陪。”琨玉低声道。
寒风过境,有如利刃刮过,刺刺密密地扎在裸露的皮肤上,虽不是深刻入骨,却仍然痛彻心扉。
宝华嗓子干痛,喉咙堵的说不出一个字,一行热泪迎风滚落。
其余人皆是心思沉重,默默不敢言。目光注视着最中间那一对同胞兄弟。
两人谁也没有先动手,眼前气氛到了剑拔弩张的时刻,忽然一声尖锐呼喊划破夜空,“报——!!!”
那人仿佛用尽了毕生的力气,都喊的破了声,其中夹杂着撕裂般的恐惧,更是让不详涌上众人心头。
雪地中似乎有什么东西动了动,琨玉眼角一瞥,见是左丘允铄醒了。
他茫然地坐了片刻,机械般拍掉身上的雪,一抬头,对上绕过假山的送报员。
送报员猛地刹住脚步,失声道:“大人!您……”下一刻,瞥到周遭景象,“你们是什么人?!顾大人??”又一低头看到雪地上鲜红的血,“哇”的一声跳开了。
“大人!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送报员看着年轻,虎头虎脑,抄起长剑怒气冲冲跑过来,想要护住左丘允铄。
“……”左丘允铄道,“离我远点。”
他声音哑的不行,送报员戒备中回头看他一眼,殷勤道:“大人,您说什么?”
顾携将目光落在他身上,微微眯眼,向前走了一步。
左丘允铄敏锐注意到,挣扎着起身,拍着送报员肩膀拖到身后,侧首与顾携对视。
不知为何,送报员后颈爬上一层寒意。
琨玉道:“是什么事?”
面对曾经的阶下囚,顾携冷哼一声,“凭何要告诉你?”
顾携道:“现在告诉他,能死的干脆些。”
左丘允铄:“……痴心妄想。”
尽管他也十分想得知前线战报,但从方才送报员的反应就可看到,前线十分不妙。
于他不妙,于这些鲛人,必定妙的很呐。
在自己不爽时,左丘允铄从来也不会让别人舒坦——当然,前提是他选择性短暂忘记了自己的尴尬身份。
可偏偏送报员背对着他,又没听见他这句话,看着四面楚歌般的情景,尤其是看清了琨玉——那个鲛人王——以为陷入了他的什么陷阱,先行腿软了,“是……撤撤撤兵了……”
话音落下,他感觉到左丘允铄身形一僵。
完了。
他在心中悲哀的想着。
但很快,眼前情景就超乎了他的预料。
左丘允铄并没有大发雷霆,鲛人也没有一脸狡诈喜形于色,反而……有些五雷轰顶的意思。
“你说什么?”顾携难得维持不住体面,踉跄几步,一把扯过他的衣领,嗓音嘶哑,“你说什么?!”
“我我我……”送报员简直要哭了,“撤兵了……前线撤兵了……鲛人,鲛人和祝族人,都都撤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