琨玉看着她,低声道:“是我对不起你。”
“你对不起我的地方多着呢,好好存着这条命,等到太平盛世,再有诚意地道歉。”落尔京说着说着感觉十分别扭,顿了顿,连忙转移话题,“你若坚持要去,我自不会拦你,但那个花途明怎么办?若把她留在南海,照看她是另外的费用。”
琨玉似乎在郑重思量,片刻后,沉声道:“好。”
“什么好?”落尔京莫名其妙地看向他。
琨玉道:“等到太平盛世,我会十分有诚意的向你道歉。”
落尔京:“……”
“你要操心的事太多了,途明就不劳你照顾了。”琨玉似乎没看到她表情古怪变化,自顾自道,“至于她的去向——我会尊重她的决定。”
落尔京噎了一下,“那她岂不是一定会和你一起去?你就不怕两人死在一起?”
“吉人自有天相。”
“……”落尔京沉默片刻,实在没想出来这两人中哪个能算得上是“吉人”,就这二位的身份,要是在皇宫内泄露,怕是连具全尸都得不到。
想了想,她问了一句,“她现在恢复记忆了吗?”
若是恢复了,在皇宫内应该能更自如些,也不至于落到太过尴尬的境地。
谁料,琨玉道:“我不清楚。但我倾向于,是恢复了一部分。——还有,十年过去了,皇宫必定也换了副面貌,就算还记得,恐怕也用处不大。”
“也是。”落尔京道,“你需要多少人?我给你安排,南海可信之人还是有的。”
闻言,琨玉顿了顿,道:“自从蒙薇入狱后,你身边用的惯的,是苏落德那丫头吧。”
“是。那孩子虽娇气些,但聪明,机灵又沉稳。”说到这里,落尔京忽然想起什么,顿住话音,抬眸看一眼琨玉。
琨玉却不在看她,虚虚盯着虚空,不知在想些什么,“嗯,我也觉得那孩子留在你身边挺好。”又提起方才那一茬,“我不需要带人,人多反而更加危险,不用费心。”
落尔京张了张嘴,“你就算不带,那群小孩可能也会执意跟着你。”
琨玉低笑一声,“少年热血。这个年纪,正是不畏危险,不知进退的时候。——算了,到时候再说吧,大不了偷偷走。”
他十分克制的在落尔京肩上拍了拍,轻声道:“你休息吧,具体措施过后研究,我先走了。”
话落,转身扬长而去。
厚重珠帘盖住他的背影,叮叮铃铃,落尔京下意识歪头,却连最后一片衣角都没抓到。她脑中一遍遍描摹琨玉清瘦的身形,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他曾昏迷整整十年,整整十年他都处于没有意识的状态,那是不是意味着,此刻的他,不过也是十九岁。
正是和那群天不怕地不怕、一股莽劲往前冲的少年一样的年龄。
可他却沉稳持重。
落尔京胡乱搜索着记忆,忽然又想到想到另一个方面,登时一个激灵。
——原来他大梦一场,错过了人生中最好的十年。
他刚刚得知这个消息时,是何种心情?
*
“这……”花途明无奈道,“这种事情,瞒不住吧。”
“怎么就瞒不住了?”宝华几乎要跳脚,“届时我们趁半夜三更先跑,生米煮成熟饭,就算发现了又能如何?——你支支吾吾的,是不是就是不愿意?还找这个借口那个借口!”
“……”花途明无奈道,“我自然是愿意的。只不过,容我冒昧一句,这计划未免有些漏洞百出了,我觉得可以再周密些……”
宝华道:“你什么意思?我都已经和承灵阿叔叔说好了,他大力支持我,并说要在祝族为我铺路。我告诉你,这计划在临出行前一刻都不会被人发现——只要你不到处乱说的话!”
花途明:“……”
当然不会被发现,因为一切都寄托在那个“半夜三更”。
她叹口气,正欲说些什么,忽然听到叩门声。
屋内众人俱是一凛,闻声看去,默了一会,又听到三声叩门声。
花途明心中一动,隐晦的看宝华一眼。
可对方显然没有注意到她,正欲掐起来的苏落德短暂达成同盟,嚼着耳根思考会是谁。
“你不是说这座偏殿绝不会有人来吗?”
“之前都没有人来啊,我也吩咐了……奇怪。”
“当然奇怪!该不会是哪里走漏了风声吧?你到底做的什么事?”
“你做的好,半天说服不了别人!——这件事就只有我们几个人知道,唯一可能走漏的,就只有……”
两人同时看向花途明的位置,一看却看了个空,奇怪抬首,就见殿门不知何时开了。
花途明站在门前。琨玉在她身边,负手而立,背后是白茫茫珍珠光泽,由于背着光,看不清面上表情,眼神晦暗。
他缓缓扫一圈暗沉沉的大殿,随后轻轻一笑,看向众人,“在做什么?搞这么神秘。需不需要我来给你们参谋参谋?”
“……”宝华险些背过气,怒视罪魁祸首花途明,“你怎么就把门打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