索其娜瞳孔微微放大,快速与吞对视了一眼,道:“多谢体谅。”
吞则道:“为何选择祝族?”
“同为异族,”琨玉扯起嘴角,“唇亡齿寒。”
*
“然后呢?”
“然后?”
宝华仰头闷了一口茶水,“咔哒”一声按在桌上,“然后他们就没有再说什么了吗?”
花途明道:“没有了。”
“你还想他们再说些什么?”琨玉坐在窗前,望着远处。此刻雾气消散,能看到视野尽头黑压压一片——那是帝都。
宝华蓦地一个激灵,他原本是偷偷溜出南海,被琨玉发现后未免有些心虚,这些天都不太敢给他说话,原想随意糊弄过去,可一开口不知怎的就变了调子,“我、我只是好奇,他们果真就信任你了?要知道,这可是掉脑袋的事!”
琨玉轻轻哼笑起来,“贤侄,你人族官话说的真是越来越顺了。”
“你……!”
“好啦。”花途明道,“是因为双方互相掣肘吧。”
她拉着宝华坐下,以防他被琨玉一怒之下扔出窗外,“两族现在表面上达成了同盟。那封信送出之后,落到祝族人手中就是一个把柄,此后鲛人族就算临阵倒戈,他们也可将这封信送到人族。如此一来,大战之后,人族必清算鲛人族,鲛人族将自食其果。”
宝华愣了一下,“可我们为何会临阵倒戈呢?我们不是已经决定了要与祝族人同盟吗?”
“……”花途明瞥了一眼琨玉,转眼朝宝华微微笑道,“是啊,现在是这么决定的。”
宝华心中油然而生一股奇怪的感觉,警惕道:“你们莫不是都在哄我?”
“你话有些多了。”琨玉起身,在宝华头上揉了一把,“夜深了,该歇息了。”
“我……”一句话未完,被琨玉眼疾手快地按住嘴,随即薅起来扔到床上,琨玉立在床边,和煦道,“贤侄,你睡这里。”
“……”宝华结结实实地被他那“贤侄”两个字恶心出一身鸡皮疙瘩,还没来得及再出声,琨玉“啪”的把灯灭了。
“……”
两人走出屋,轻轻阖上门,花途明才忍不住乐出声,“你不要再欺负他了,孩子还小。”
琨玉挽着她的手,一同往旁边房间走,轻轻笑道:“小孩子嘛,打趣起来才有意思。”
花途明眼角弯了起来。
此刻夜深人静,廊上黯淡,只能听到沙沙脚步声,及至进屋,花途明点上灯,坐在桌边托腮看他,直看得琨玉笑了,“好看?”
“好看。”花途明郑重点头。
琨玉笑着摇摇头,转身去铺床,“那你看吧。”
花途明美滋滋一挑眉,目光跟着他转,半响,忽然唤了一声,“欸。”
琨玉背影一顿,扭头看过来,就见花途明正漫不经心地把玩一缕发丝,问道:“怎么?”
“琨玉,”花途明笑吟吟看着他,“你今后不管到哪,我都要和你一起。”
“为何忽然说这个?”
琨玉直起身,有些好笑的看着她。
灯影朦胧,不知是哪里的劣质烛台,燃出的光昏黄厚重,花途明眉眼弯弯,一眨不眨望着他,“因为想说。”
她眸中仿佛有一点亮光,直直刺入琨玉心中,琨玉一噎,“途明……”
“嗯?”
“我不是有意要瞒你。”
“我知道。”花途明道,“你就是故意的。你明知瞒不住我,还等着我猜。”
琨玉轻笑一声,大步上前,微微倾身,一手撑在桌沿上,垂眸凝视花途明。
花途明一动不动,掀起眼皮看他,“做什么?”
“看你有没有生气。”
“我生气了。”花途明讥笑道,“你来哄吧。”
琨玉俯身凑近她,“我错了……我下次一定想更好的办法。”
“你才不以为自己错了。”花途明一根手指抵在他胸前,将他推得远了些。
“你以自己的名义送书信到卿日拉,不就是做好了两手准备——先去探清人族实力,若其果真内乱,那便与祝族联手;可若这一切都是障眼法,人族军力可望而不可即,那便牺牲自己一个,让我想想你会怎么做……叛出南海?这样鲛人王位就名正言顺的传给落尔京,你的那封书信也不过是废纸一张,起不到任何作用了——是吧,琨玉?”
琨玉低低笑了。
他那双眼睛本就好看,此刻更如春雪初融,露出绵绵情意,明亮的甚至让人不敢与之对视,“途明呐。”
“少来这一套。”花途明道,“我真的恼了。”
“我真是太感激了。”琨玉缓缓凑近,声音愈来愈低,仿若呢喃,“你就算这么恼,也还愿意与我一起。”
“谢谢你。”
“我爱你。”
花途明面红耳热,正欲推开他,忽然感到一只手轻轻扣上自己的后颈,顺着仰头,唇瓣擦过一片柔软。
下一刻,所有话都被堵在口中。
花途明瞳孔猝然放大,又缓缓垂下眼帘,最后,闭上双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