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父……”花迟低头,霜露剑意抚平激荡的红线,看向被情网缚坐在椅上的叶长溪,呢喃道,“我想亲你。”
叶长溪眉尾微扬,似带着一分讶异。他抬手,欲将花迟带到怀中坐下。花迟却不依,一手撑在椅后石桌上,近乎要将叶长溪禁锢在自己怀抱中。
他俯下身,又凶又急的吻落在叶长溪唇上,带着极为野蛮的撕咬,甚至尝到了一丝腥气。
可撕咬之后,又被叶长溪安抚着渐渐慢下来。叶长溪的手掌握在他腰间,指尖摩挲似的抚摸着他的后腰,带他深深吻向彼此,唇齿相交,舌尖相牵相绊。
漫长的一吻过后,花迟稍稍退开一寸,唇角拉开一道淫靡的丝线。他的目光逡巡在叶长溪脸上,不肯放过他的每一个表情,直勾勾的。
喉结微动,花迟道:“师父。”
叶长溪似有所感,视线牢牢钉在花迟脸上。他抬指擦拭着花迟的唇角,手掌缓缓落在花迟后颈处,一下又一下地抚摸着。
动作中是说不尽的缱绻与亲昵。
“师父……我喜欢你。”
花迟不知道自己又落了泪,滴在叶长溪脸上时,才发觉自己竟哭了。他从来不是个爱哭的人,唯独面对叶长溪时变了样。
花迟的声音都在颤,抚摸叶长溪的手亦在发抖,反反复复道:“我喜欢你……我喜欢你。”
“叶长溪,”他想,他素来是得寸便要进尺的,才敢大逆不道至此,只是更大逆不道的事也做过了,唤个名字而已……唤个名字而已,“道侣结契的誓词没有只听一个人讲的道理。”
“只在幻境里成亲怎么够?”花迟说,“区区心魔阵,怎么能困得住你?”
“……你也喜欢我……”
“师父。”他喃喃说着,像胡言乱语,又像捧着稀世罕见的珍宝,爱不释手,说得缓慢而珍重,“你要和我一起回北冥宗,一起上三清殿,一起在诸多先贤的画像下说那些悖逆之言。”
他又重复道:“你要和我一起回去。”
他要牵着叶长溪的手,一并请诸多先贤见证。
见证他们师徒二人,做徒弟的大逆不道,做师父的罔顾人伦。
见证他蓄意多年,终于得偿所愿,纵使此情问心有愧,仍是——
——不悔。
叶长溪握住他的手,拉着花迟坐在自己怀中。花迟顺势埋在他肩颈中,贴着他,像是极度惊喜之后颤动的心悸,几不可见地发着抖。
叶长溪抵着他的额头,注视着那双明亮的眼睛,熨平他的颤抖。
低声道:“小迟。”
花迟认真地看向他近在咫尺的脸庞,才发觉二人近得出奇,连彼此的鼻息都能感受到。温热的,也是在交融的。
他认真看着叶长溪的眉眼,手指被叶长溪带到他的心尖处,脉搏与心跳声在这一刻交融。
于是他听到了这世上最郑重,也最动听的话:
“初入门时,我在论道台上坐了三日,你师祖曾问我悟到了什么,看见了什么。”
那时白鹿峰中昔日繁花皆随一场雨落凋零。他坐在论道台上,听群鹤低鸣,看日升月落,沧海几度被夜色笼罩,又被熹光涂抹。
经久不息的浪潮声中,他回答裴照野:不知道。
他那时并不知道“悟道”究竟要“悟”些什么,只是父母离去,唯有白鹿峰上这方寸之地令他沉静下心,可无论坐了多久,那时的白鹿峰也好,那时的论道台也罢,终归并非他的心安归处。
所以自那之后,他便被裴照野带到寒鸦峰随楚鹤玄、宿少岚一并生活了。后来,他半步化神时,又选择回到了幼时的居所,即便白鹿峰已经荒了。
叶长溪的声音令花迟想起初春时节的细雨,淅淅沥沥扫去残冬寒意。山间多雨,白鹿峰也不例外,春雨敲落屋檐,与其他季节相较总格外轻柔。花迟最是喜爱那场春雨,雨后千山披绿,白鹿峰的春日便到了。
春寒料峭,乍暖还寒时,他总一头栽进百花里,忽然就懂了北冥先贤为何要立那样一条门规,又为何会代代相传,几千年来不改。
那双黑似浓墨的眼睛注视着他,眼中描摹着他清隽的面容,勾勒疏朗的眉目。
“倘若如今再去论道台,怕是眼中唯有你一人了。”
论道台上,他曾握着花迟的手,教他北冥剑诀的一招一式。花迟运气入定时,他总会在一旁比着花迟的身量,用桃木削着适合花迟的小木剑。
看他从半高的小孩到出挑的少年,看他从初入门时的怯懦到后来的意气风发。花迟向来知礼懂分寸,其他峰弟子总爱管他叫小师弟,是存着喜欢与亲近的心思。叶长溪知晓,也愿见如此。
看他种花时总无意蹭了泥在脸上,叶长溪从初时递帕子给他,到后来时常无奈地伸手擦去他脸上灰尘。看他夜里练剑弄得满手是伤,叶长溪第一次生出“懊恼”来,此后每次削做木剑时总是仔细了又仔细,确保不留任何木茬。看他喂食鹤群时被白鹤围着挤弄,屡屡总要叶长溪来“救”他于水火之中,总也惹得叶长溪忍俊不禁,他便又欣喜道:师父笑了。
荒山不荒了。
不知何时起,引他驻足的再不是先贤所书经文中所讲大道,更非草木星辰,而是花迟挥着剑时神采飞扬的模样。
自此论道台经年难化的冰雪消融。
天地日月皆失色。
指节顺着发间缝隙插入,捋着花迟柔顺乌亮的黑发,叶长溪忽然便明白过去花迟总是喜爱替他梳头的原因了,正如他摸着眼前人的青丝,也是不愿松手的。
旁人常说天道眷顾他,叶长溪从前不觉,唯独花迟用那双明亮的清瞳看向自己时,即便无言,仍能辨出其中热烈的爱慕。他才终于后知后觉到——
天道何其眷顾他。
有个人永远在看着他,追着他,走他走过的路,满心满眼只写了一个他。纵使千难万险,也要站在他身侧,万死不辞。
他的心从何时乱了?
叶长溪也不知道答案。
流水般淌动的红线牵拉时缠上交握的手,穿过指骨间的缝隙,不断收紧。
叶长溪扣住花迟的手,细细抚摸着他指掌上的剑茧。
“小迟,这是你说的。”叶长溪吻了吻他的眼睛,“一起回北冥宗,一起上三清殿。若再有谎,我会将你永远锁在溪兰居中。”
花迟心痒地与他接吻,唇瓣厮磨,脸上红晕未褪。小指勾着叶长溪的发,眼神悱恻,气声在叶长溪耳畔呵道:
“没有撒谎……师父也可以锁我一辈子。”
叶长溪抱着他,听得这般胡言,不禁轻笑一声,他亲了一下花迟,忽而唤道:“小迟。”
花迟听得耳朵酥麻,欢喜应道:“师父……”
情之所至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