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有嫌你,”箫人玉心道刚认识你的时候怎么没看出你这么粘人呢,他懒洋洋的说:“是怕你日久生厌,所以咱们还是保持一定的距离才好。”
“我不,就不,”云海尘并不对箫人玉言听计从,还要拽着他的胳膊往里间走:“若是不饿的话,咱们先写状词好不好?”
箫人玉已经被他牵进屋里去了,便顺着应了声“好”。
云海尘将他按在凳子上,又亲自给他磨墨,箫人玉毕竟是个会元,状词一事对他来说再简单不过,根本不需要思索。
云海尘就在一旁瞧着,见箫人玉缓缓落笔:①
告状人箫人玉,年二十六岁,系兴平县民。状告:昭明三年一月十四日夜,兴平县民金照古指使府上小厮寒十江前往月听窗,以前去刘员外府上买卖香粉为由,将箫倚歌诓骗至金府强占。箫倚歌不堪受辱,从金府离开后含恨投河香消玉殒,尸身由兴平县民章夫子打捞上岸,时酿春、褚横霜、兰玉秋、解轻舟、卢紫烟皆可作证,另有仵作叶白庭验尸结果为证。金照古之罪人神共愤、天理难容,若不依律严惩凶慝,只怕我兴平县鸱枭日益猖狂,县里百姓以后人人自危、再无宁日,为此具状来告。
兴平县大人详状施行。
昭明五年三月三十日告状人箫人玉状。
箫人玉写的快,直到放下笔的时候也未做一字的涂抹或修改,可见这份状词他早就想好要如何写了。
他写的详尽又清楚,并没有什么需要改动的地方,云海尘知他心中苦闷,便走到椅子旁,将箫人玉拉向自己,又把他两只胳膊放在自己腰间环着,让他的脑袋靠在自己胸前。
云海尘用手去轻揉他发顶,是一种安抚的意味:“今夜好好睡一觉,不要想太多。并非只有你想为箫倚歌讨一个公道,我、曲江青、归庭客、时酿春、褚横霜、卢紫烟她们,都在等着正义重新降临,冲刷这兴平县的朗朗青天。所以你不要怕,也不必有任何顾虑。”
箫人玉将脸埋在他的身前,闷声闷气的“嗯”了一句。
“好了,”云海尘轻拍了一下他的后颈:“现在饿不饿?我去做点儿吃的?”
箫人玉不想动:“等等,我再抱一会儿。”
箫人玉难得露出脆弱的一面,还这样依赖自己,云海尘心花怒放,巴不得他抱着自己不撒手,最好一晚上都别撒手:“好,随便你怎么抱,你要是愿意,将我当成肉垫都行。”
“闭嘴。”箫人玉硬邦邦的吐出这二字,怕云海尘又要像个孔雀似的开屏。
有些话云海尘不听箫人玉的,但有些话他却必须得听,就比如现在这句“闭嘴”,云海尘不敢在这个节骨眼儿上惹他心烦,于是干巴巴的“喔”了一声,稳稳当当的站在原处任由他搂着、靠着自己,不再多说一个字。
只不过少倾后,箫人玉冷不丁抱怨了一句:“云海尘,你的肚子好硬。”
“噢,我习武,身上各处都紧实着呢。”
“习武?”箫人玉还是头一次听说这事儿,仰起脖子看着他:“那我打你的那几次,你为什么不躲?”
“躲什么?”云海尘低头与他对视,含笑道:“我喜欢你,心甘情愿挨你的教训。”
这话说得箫人玉心头一热,世人都爱听好话,箫人玉也不例外,云海尘总不吝啬表达,他几乎天天都会说喜欢自己,做的事也处处妥帖让自己觉得安心,总这么被他偏爱着,时间一久,箫人玉都忍不住开始享受起这份骗来的喜欢了。
尽管他知道这对云海尘不公平,可自己的公平呢?阿姐的公平呢?他又跟谁去讨要?
因此箫人玉从不心软,即便猜到几日后会发生什么事,云海尘会如何震怒,他也从未动摇过自己的念头。
在自己的目的达到之前,旁人的感受对于自己来说,没那么重要。
“心甘情愿?”箫人玉意味深长的问了句。
“对啊,”云海尘不知他在想什么,但是回应的很明确:“就是心甘情愿,你对我做什么我都心甘情愿。”
箫人玉就这么揽着他的腰身、仰头看着对方,少倾后,轻叹道:“云海尘,你是个好人。”
只可惜遇上了我这样一个满腹算计的人。
云海尘笑道:“那是自然,你才觉得我好么?我自开始喜欢你的那一日就觉得你特别特别好了。”
又是一声喜欢,箫人玉忽然想多听几声,毕竟等他知道金照古生父的身份之后,两人的关系还不知要破裂成什么样子,以后再想听他说喜欢自己,就未必有这个机会了,因此箫人玉故意引着他问:“嗯,我这么好,那你有多喜欢?”
“多喜欢?”这个问题值得云海尘好好思量:“……想像只捕猎的狼一样,把你叼走。然后用鼻子拱你,给你舔毛,让你枕着我的肚子睡觉,冷的话再把我的尾巴给你当被子盖。你可以趴在我的背上晒太阳,也可以将脑袋搁在我的前爪上滚来滚去,生气了就对我跺脚、吼叫,也可以抬起你的爪子打我,我也像如今一样绝对不闪躲。”
箫人玉被他的话逗笑了:“那我是什么,猫么?”
云海尘却下意识道:“你是什么都行,我喜欢的是箫人玉,不管你是什么样子的,都不影响我喜欢你。”
箫人玉眼神颤栗了一下,轻声道:“再说一遍你喜欢我。”
云海尘还真就认真的又说了一遍:“我喜欢你。”
“再说一遍。”
云海尘低着头,不管是语气还是表情,都毫不敷衍:“箫人玉,我喜欢你。”
箫人玉有些贪婪的第三次命令他:“还想听,你再说一遍。”
这次云海尘直接将他拽起,随后用力把箫人玉托抱而起,让他两腿缠在自己腰后,直视着对方的目光,一字一句的说:“箫人玉,我喜欢你、喜欢你、特别喜欢你,喜欢你喜欢的要死。”
箫人玉两只胳膊环在他的肩颈上,又将下颌抵在云海尘的肩窝,闷笑着说:“好,我知道了。”
云海尘贴着他的耳朵道:“我都说了这么多遍了,你也说一次给我听听,好不好?”
箫人玉抱紧他的肩膀,将脸埋进他的脖颈,一点点儿的蹭着:“想听?”
云海尘如实道:“想,特别想。”
因为箫人玉从未对云海尘说过“喜欢”二字。这让云海尘总忍不住患得患失。
可即便云海尘都这么诚恳的祈求了,箫人玉却依旧没有遂他的意,而是柔声道:“看你以后表现。”
云海尘稍稍有些失落,不过没有显露出来:“那我要如何表现你才肯说喜欢我?”
“嗯……”箫人玉正儿八经的想了想:“如果你一直在我身旁,等有朝一日我被你烦的受不了了,大概就随口说出来了。”
“如果你一直在我身旁”,这半句话暗含深意,不过云海尘并没有听出,而是问他:“那你是喜欢我烦你么?”
云海尘很狡猾,箫人玉至今不肯说一句“喜欢”,他就试图从对方口中骗一声“喜欢”。
只可惜诡计多端的箫人玉比他还狡猾,他怎么会猜不到云海尘的小心思呢,于是笑吟吟的“嗯”了一声,算是承认了。
那声“喜欢”,还是没说出口。
①:状词的格式,参考自吴艳红、姜永琳著《明朝法律》第150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