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后,兴平县来了一队人马,各个身挎长刀,为首的那个还穿着曳撒,看上去很是威风,这群人浩浩荡荡的架势,在县里引起了不小的动静。
百姓见他们径直往衙门去了,好奇之余也跟上去一起凑热闹。
“欸,这又是哪路神仙下凡啊?”
“不知道啊,”有的百姓踮起脚、伸长了脖子往衙门里头看:“最近咱们县里这是怎么了,总招惹这些大人物前来?”
县令听衙役禀报也有些惊讶,迎出去一看不禁吓了一跳:锦衣卫怎么来了!
“下官兴平县县令,不知缇骑大人前来,所为何事?”
为首的是个锦衣卫千户:“我等奉陛下之命,前来给兴平县的几位百姓送牌匾。”说罢,他从怀中拿出一张纸递给了县令:“烦请县令大人将纸上之人请到县衙中来。”
县令接过一看,眼皮不禁跳了跳:这几个人……不是前段日子进京告御状的那几位姑娘么?
这位县令虽然刚到兴平县任职不久,但也算久居官场,箫家和金家的案子在朝野惊起了不小的波澜,而他接任此地县令,更是对这桩大案的来龙去脉了解的甚为详细。
这桩案子甚至都推动了《昭律》的重修,其意义可见一斑,而这位锦衣卫千户又说他是奉陛下之命前来给这几人送牌匾的,县令当即便明白了——这是件好事,天大的好事啊!
自己刚到任没多久,县中百姓就得到如此殊荣,虽说与自己无甚关系,但怎么说也是件与有荣焉的好事儿,若是有朝一日自己迁转到别处,此事也十分值得拿出来炫耀一番啊!因此县令当即喜不自胜的说:“是是,下官这就吩咐人去请。”说完便喊来几个衙役,让他们将人请来。
于是时酿春等人便从各自的家中或铺子里,陆续来到了衙门。
“什么事儿啊又得来衙门,”褚横霜一边走、一边不情不愿的嘟囔:“我那酒楼里一堆账没理明白呢。”
“应当不是什么大事儿,”兰玉秋道:“一会儿见了云大人问问就知道了。”
解轻舟也在一旁走着,几人一到了衙门口,见外头乌泱泱围了一群人,不禁有些发怵:这又是出了什么幺蛾子?
章夫子和卢紫烟恰好也在这时候过来,见着她们三个便打了声招呼:“褚掌柜、兰姑娘、解姑娘。”
“卢夫人,”褚横霜问:“你们也被叫来了?”
“是啊,”卢紫烟道:“前去我家中的衙役说,京里来了贵人,叫我两口子快些到衙门来,听的我二人还有些犯嘀咕,不知犯了何事。”
“来都来了,就进去瞧瞧呗。”褚横霜一甩帕子,带头就往里走了。
其他人也陆续跟上,过了没一会儿,时酿春、叶白庭、闻鹤鸣、颜霜红也依次到来,箫人玉和云海尘是最后一个来的。
锦衣卫千户认得云海尘,见他来了便上前行了个礼:“云少卿。”
云海尘微微一颔首便算是回礼了,锦衣卫此次是奉旨前来,因此没有啰嗦,致意过后便看向几位姑娘,朗声道:“尔等就是前段日子告御状的告状人?”
时酿春道:“是。”
“嗯,”锦衣卫开口:“陛下口谕——”
听到这四个字,衙门里的人齐齐跪下,都等着接旨,只听锦衣卫朗声道:“兴平县时酿春等人,敢为不平事挺身而出,其懿德卓异,实乃我朝黔首之仪型,故——
赐时酿春,‘兴平县第一讼师’牌匾;
赐褚横霜、解轻舟、兰玉秋‘义薄云天’牌匾;
赐章夫子、卢紫烟‘见义勇为’牌匾;
赐叶白庭,‘兴平县第一仵作’牌匾;
赐颜霜红、闻鹤鸣‘忠勇之女’牌匾。
——望诸位继续以精白之心领挈村俗,兴造本县比屋可封之盛轨,钦此。”
众人闻言大喜:“民女(草民)谢主隆恩。”
“哎呀,御笔亲提的牌匾啊,”衙门外头的百姓惊讶的合不拢嘴:“这可是光耀祖宗的大喜事啊!”
“何止啊!”也有聪明的百姓一针见血的道:“有了这几块牌匾,以后咱们县就没人敢作乱了,像金氏那等猖狂人家,再也不敢欺压咱们普通百姓了!”
“对对!就是这么个理儿!”有人眼馋的说:“咱们进去看看吧,沾沾光也是好的啊。”
当朝天子的宸奎,一般人可无缘得见,如今兴平县一连送来五块牌匾,可谓普天同庆的大喜事,自然没有人会拦着他们入内,于是众百姓便齐齐涌入衙门里面,一边说着恭喜,一边去观摩那些牌匾。
褚横霜笑的合不拢嘴:“哎呀过奖了过奖了,哪里是什么指的夸耀的事啊,都是陛下的恩泽啊……”
“褚掌柜,心里高兴坏了吧?”有百姓玩笑道:“未来你这香行处的生意,不得红火的一塌糊涂啊!”
“哎呀……”褚横霜即便举着帕子也掩盖不住面上的喜色:“还不都是仰赖父老乡亲们捧我褚某人的场,趁着今儿高兴,我做主,未来三日凡是去我香行处吃饭的,全部半价!”
“好!”“好啊!”周围顿时响起一片叫好声。
褚横霜到哪儿也忘不了她的生意,解轻舟和兰玉秋则满眼自豪的看着那牌匾,少倾后,解轻舟皱了皱眉,纳闷儿的嘟囔:“这是什么?”
兰玉秋顺着她指的地方一瞧:“好像是个……爪印?”
“爪印?”解轻舟不明白:“什么爪印?”
兰玉秋摇摇头:“这我就不知道了。”
解轻舟压低了声音嘀咕:“陛下会在自己的墨宝上盖个爪印么?这真是陛下御笔亲提?不会是假的吧?”
“嘘,”兰玉秋:“说什么呢,京里的锦衣卫亲自来传旨,还能有假?谁会有那么大的胆子假传圣旨。”
“你说的也对,我这不是好奇么……”解轻舟盯着那爪印细细的瞧,一边瞧一边默默猜测:这是狗的爪印么?看着也……不太像啊……
另外一边,锦衣卫千户走到了褚横霜身旁,问:“你就是香行处的掌柜?”
“啊,是,是我。”褚横霜笑的一脸喜色:“大人还有何事?”
“陛下让我特意嘱咐你和那卖猪肉的掌柜,虽然得了牌匾,但是——不许随意涨价,经营生意,还是要童叟无欺为好。”
“放心放心,我明白的,”褚横霜邀请他:“大人远道而来辛苦了,一会儿去我那香行处小坐片刻?尝尝我们楼里的手艺?”
“不了,多谢。”锦衣卫千户谢过她的好意,又走到箫人玉面前:“阁下可是箫会元?”
箫人玉正色道:“是。”
“嗯,陛下并未赐牌匾给箫会元,却让我带了一句话给你。”
箫人玉:“千户大人请讲。”
对方便道:“陛下口谕:‘重熙累洽之鸿绪,非鱼头参政这般耿介忠臣的辅治不可得,还望箫会元好好准备来年的殿试。’”
箫人玉神色一凛,恭恭敬敬的向对方行了个大礼:“草民遵旨。”
锦衣卫千户赶紧将人虚扶起来:“箫会元快快请起。既然陛下的旨意我已经带到,便准备返程回京了。”
箫人玉愕然:“这么急?”
“嗯。”锦衣卫千户只是笑了笑,并不多做解释,紧接着又去跟云海尘道别,随后就带着人离开了。
云海尘见周遭的人都沉浸在各自的喜悦中,便贼兮兮的凑到箫人玉身旁,问道:“小人鱼,陛下带什么话给你了?”
箫人玉一本正经的吓唬他:“陛下嘱咐我,不要让我太惯着你,不然家底很快就败光了。”
云海尘大惊:“陛下怎么会知道?”话音刚落,就瞧见箫人玉眼神中闪过一丝戏谑,云海尘摸了摸心口:“小人鱼,这种玩笑可开不得,你陪我去吃一碗鸡蛋羹压压惊好不好?”
云海尘推搡着他就往外走,箫人玉“啧”了一声:“又吃鸡蛋羹!你怎么就吃不够了!”
云海尘贱兮兮的说:“那你想吃什么?听你的,反正我身上没银子。”
箫人玉白了他一眼:“省着点儿过吧云大人,咱们回家吃!”
“好,回家。”云海尘很好打发,乐呵呵的就跟着箫人玉回月听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