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令窈:“高山流水素面”
时静萤:“胸有成竹筒饭”
……
姜小鱼:“一穷二白斩鸡。”
粼音:“如鱼得水饺。”
……
姜小鱼:“三心二意面。”
时静萤:“螳臂当车仔面。”
姜小鱼:“四仰八叉烧包。”
小周与一旁的粼音窃窃私语,“谁又惹她跟数字杠上了。”
粼音与她们都是舍友,朝夕相处的时间不短,“姜小鱼跟时静萤的胜负心那是一个比一个重,要不然怎么说时静萤的别名是时竞赢呢。”
小周摸了摸自己瘪了的肚子,揉了揉以示安慰,“可是我好饿啊。莲花白再风雅,也不管饱啊,慕斯年的玛格丽特饼干早就吃完了,林翊楠带来的糕点也吃光了,听她们这样报菜名,听得我更饿了,真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何苦建议成语谐音来着。”
……
整间屋子都充满了黄油的暖腻香夹杂着高音般清新的柠檬馨香。林翊楠小心地脱模。小巧的贝壳却稍显丰腴,顶着的肚腩纹路分明,外壳酥脆,内里却轻盈绵软,含在嘴里瞬间就化,只留浓郁的黄油味道,掺杂着一丝柠檬的清香。
冷藏后香草布丁被取出,与玛德琳一起放好,又装入柳条篮,单手能轻易拎着。
时静萤看着拎着柳条篮的林翊楠。
二战前夕乘火车的旅人们,经过科梅尔西都急得跑到车厢处,看女人们拿着柳条篮在人潮拥挤的火车站穿行,大声叫卖着玛德琳。
可林翊楠拎着篮子却像是时尚单品,小周饿得急切,玛德琳蛋糕做得不多,林翊楠也没想到大家吃得这样多,反倒估错了量。
凡是甜品,自然有一些故事来衬托,只是德琳的起源颇有争议。有传言是糕点师发明,更为流传的版本是名叫玛德琳的女仆急中生智,不想,竟然一炮而红。毫无争议的是普鲁斯对于玛德琳的喜爱,所以在《追忆似水年华》写下,“点心渣碰到我的上颚,使我浑身一震,一种舒坦的快感传遍全身,我感到超凡脱俗。”这枚小点心混入茶水,交融口中,令作家醍醐灌顶追忆似水年华。
时静萤吃着玛德琳,香味里却没什么可回忆的,她更喜欢眼下,面前的香草布丁看着便可口,银色的小勺舀起一勺浅黄色布丁,细滑得要溜走,趁那一勺的香草布丁从勺上滑落之前,她低下头,凑上去抿了一口。
滑腻的口感轻而易举的从舌齿间,如滑滑梯一样顺落进喉间,不满足这一勺子的回味,急不可待的舀起下一勺。香浓的布丁混合香草的馥郁,香草天然的纯香,是香草精法比拟的。
甜味稍淡,但香味是那样的沁人心脾,像是静默燃烧的香薰蜡烛,偏又那样自然如果香,底部焦糖的布丁,火候掌握得刚刚好,不会苦,滑糯的布丁与焦香的味道在舌尖化开,温暖得像是笼罩在冬日的阳光下。
林翊楠吃下一口玛德琳,当熟悉的气味穿透时间,在法国的公寓,厨房的香味笼罩,椴花茶在水里绽出苍白小花,像时小萤给他泡过的千张纸,像是她难得穿过的白裙,玛德琳泡在茶水中,点心泡软以后,尝了一口。
与时小萤相处的每个瞬间都凝固成标本,特定时间在脑海中切片,从心的进行投影。于是折射出时小萤球场上挥洒汗水的肆意模样,她某个瞬间对他笑了,大概是进球猛然的喜悦,球场喧嚣,他的世界一片安静,静默无声的望着她,仿佛整个世界只剩下阳光剪影下的时小萤,呆怔怔的不知如何反应,眼前盛开了无数美丽的鲜花,心不听使唤的剧烈的跳动起来,声音甚至大到令他惊惶不安。
气味脆弱却更经久不散,无从辨认的蛛丝马迹,支撑起整座回忆的蜃楼,玛德琳的黄油淋漓得像是那日的斜阳,勾勒在时小萤的鬓发,哪怕是镌刻般清晰的贝壳纹路,都像是她长发被风掀起,无意挠了他脖子的痒,玛德琳明明只是贝壳模样的小蛋糕,却像是一枚真正的贝壳,没有放在耳边,却响起声音。
不是海浪的波涛,而是笑声琳琅,他回忆起的,依旧是眼前的时小萤。惦念之人,从未变过。他近乎痴迷的望着时小萤,心跳又开始作祟,砰砰作响的吸引他的注意,希望他回魂,可他的眼睛却没了出息,这样的美好容颜,怎么能不描摹在心底?
气味无意埋进鼻子,把香草味的种子藏进他的眼底心里,只待时间的长河里无声发芽,忽然变郁郁葱葱,牵起他的想念,恰如红豆,朱红浓堪掬,痴似蜂贪蜜的甜,狂如蝶恋花的酸,如同一颗梅子。
他的满脑子,真的都是他的小青梅。
小周拿着一枚玛德琳,满眼怀念,“好像小时候吃过的老式鸡蛋糕啊,这一定是刚出炉,热腾腾的香味。”
林翊楠笑容温润,嗓音温和的解释:“老式鸡蛋糕会比较干香,玛德琳偏油润一些,不过每个人对于回忆的食物载体都不一样。”
小周看着手上被玛德琳沁出的油光,“的确如此。”
“也是,我最喜欢的还是小时候吃的蜂蜜脆底小面包!”时静萤忽然开口,“一定要刚出炉的,脆底焦香,跟焦糖布丁的焦糖有一点点像,上面的面包松软可口,底下丝丝缕缕的甜跟上面的合在一块,内馅也不用加什么,便口感丰富,只是小时候贪甜,只爱吃脆底。”
“所以上面的都给我吃了。”林翊楠笑容无奈的补充。
时静萤躲过他眼底潋滟的笑意,很快直视他,理直气壮的说道:“我那是懂得分享!而且,如果你真的不喜欢,为什么不拒绝我?”
林翊楠被问得突然,不像是时静萤质问此时此刻的他,倒像是质问初中的切片,如果不喜欢,为什么不拒绝?
是啊,为什么呢?也许从很早很早开始,他就不舍得拒绝时小萤了,哪怕嘴再硬,却总是口嫌体正,纵容得这个人一而再再而三的在他的心上蹦跶,像是踩在木阁楼上,步步作响,防备线更是松动如木板。
“因为,言不由衷,但我行由心衷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