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静萤不可置否,“明天下午给心怡姐放个假,我带她吃个饭。”
慕斯年爽快答应。
下午两点的太阳正烧得热烈,天空蓝得几欲燃烧,像是煤气灶上冒出的一圈牙齿,倏然被更大的火吞没,模糊的热气氤氲。
“不知道你近日过得怎么样?”
陈心怡望着眼前的人,她第一次见时静萤只觉得是个大眼睛的漂亮小孩,眼白泛着蓝,像是清透的月亮,吃她带的点心时,瞳色浅得潋滟,笑着的时候眼里都有细碎的光。而现在的她,眉眼深邃,仍旧神采动人,全身上下洋溢着慑人心魄的生命力,说话时更是温和从容。
她愣了一会,才在时静萤略微疑惑的眼神中回神,“每一次见都要惊叹你的好看。”这话逗笑了眼前的时静萤,女孩子一脸真诚的夸赞,实在是很难不开心。
“我跟旻佑相依为命,双亲走了以后,连接着他脐带的绳子缠在了我的身上,压抑,透不过气,我高烧生病,更觉得我们俩像在漆黑的暗夜里朝生活这口油锅张望,热浪扑面而来,叫人头晕目眩,盯着猩红的火海沸腾翻滚。看着他被熊熊烈火映照出的不安的侧脸,我生着病,却反过来安慰他。”
“我的爱人,就是那个时候出现的,给了我一些温暖,让我向往,把婚姻当作避风港,现在想来,只不过图了一根火柴幻想的温暖。”陈心怡轻轻的笑了笑,有几分自嘲,她很少在旁人面前说过这么多话,话说得太多太久,在对方良久的沉默了都会自觉不堪,但难得的是,她在时静萤面前,不会这样认为。
“还好,我的桃花源是这个世界上最随处可见的地方——厨房。干爽整洁没有水臭味的抹布,洁白的瓷砖,一台冰箱塞着足以果腹的食物,只是我的胃吃下过度的悲伤,轻柔的倦意袭来,我陷入了那样压抑,什么都提不起精神的疲倦。”
“所幸,第二天的工作令我充满期待,忙碌的热闹声浪才让我觉得脚踏实地,要不然人轻飘飘的,好像自己看着自己,我看向了状元糕,往里近乎倾注了我灵魂的碎片,听到每一声对于手下糕点的赞美,都是曼妙的回声。”
时静萤从店里出来时,澄澈的靛蓝色夜幕已经落下,天空的蓝也像是开了小火的幽蓝牙齿,陈心怡的生活走向了她盼望的方向,时静萤心底开心,也因为手机上收到了林翊楠的消息,他尝试做了新的小点心。
牛奶杏仁冻这样的布丁小甜品,增稠剂从鸡蛋改成了简便容易的泡软吉利丁,林翊楠把杏仁粉改成了时静萤做咖喱饭剩下的椰浆,剩下的甜点造型交给磨具来塑形。
剩下的果酱的制作,半个柠檬汁挤落在切开的苹果中,煮后过滤出粉红色的果汁,像是把西瓜榨汁后的甜红颜色,放入果汁一半重量的糖,小火慢煮,大火煮沸,滴一滴果汁在冰冻过的碟子上,果汁极为缓慢的流动,林翊楠知道,可以拿出来了。
彻底凉透后,会自然的凝固成果冻状,林翊楠拿了个果酱瓶子,说起来也是一段历史,明治维新之前琉球处在“明属中国,暗属日本”的尴尬境地,而现在,日本中反战亲中的人早已融入中国,因其中琉球人偏多,便被称为琉球族,没有接受新思想的仍在服刑,这些人方言保留着琉球语,但都开始学中国话。
实用的文具器物的设计也开始流入万家,比如这个自动盖盖的果酱,倒过来也不会漏,要打开以小孩的力气也能轻而易举,随取随用,实在方便。时小萤采买了一大堆,连酱油瓶子都换成了双层,内层真空包装的,挤压不会接触空气,保证酱油的新鲜。
林翊楠将红嫩的果酱挖了出来,铺在选了许久的盘子上,一层果酱被勺子勉强抹平,点缀些精致可口切过洗净的水果,放上摇晃动人雪兔子布丁奶冻。
时静萤看得两眼放光,“好可爱啊。”双手握着盘子前后左右的摇晃,可食用的淡蓝绣球点缀在清透淡红的果酱上,被时静萤小心拿起,给小兔子的鬓边簪花。
红色的果酱喂小兔子,喂出血盆大口,勺子锯齿状的微笑唇,时静萤笑着说这是点绛唇,遭到林翊楠的反驳,“你这是核酸检测的捅喉咙。”
“明明是果酱味的口红!”时静萤又晃了晃手里蹦迪的兔子布丁,“教教我,怎么做的?”
时静萤心急,模具没脱模好,挖出来的时候像是初雪,落了几片就融化了,实在是没有形状。
吸取经验,时静萤极有耐心的等待,等时掩月盖的云只浅浅露出一线弯月,等到月也成了一团圆,只是模具只有个大概的形态,定睛细瞧都没有兔子的可爱模样,林翊楠看出她的不满,“画龙点睛,兔子不点眼睛,也不成模样。”
提笔像是涂抹九九消寒图,蘸取一点朱红,寒气凛冽暗香来,幼嫩的花苞露出兔子的眼,缀在雪团上,石榴籽似的嫣红艳丽。
“只是,不知道味道怎么样?”
林翊楠闭眼含吮,滑腻洁白的小兔子布丁被吸溜进嘴中,“这个新的,味道好吃一些。”他这样评价,舌尖不经意变濡湿了兔眼睛,吮吸进一大口啃咬,富有弹性的奶味布丁在他口中滑动,柔软得像软糯半融的羊乳酪,带着清淡的玫瑰花香。
雪色融融的奶团经过冰镇,有些绵软温凉,尽管在他的舌齿间升温,仍旧令他忍不住舒爽地喟叹,绵软湿凉的云朵簇拥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