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允许你去死的!?都怪他!全都怪他!”
他们说:“是那个人让你不开心了吗?”
“——他才不爱你!他抛下了你,他伤害了你,他是怪物!他是最恶心的怪物!他有罪!”
他们勾勒出一抹温柔的嗜血笑容,说:“没关系,爸爸妈妈爱你啊,我们爱你啊。”
“——那个罪人!他罪该万死!都怪他,带坏了你!全都是他的错!池昧,我们的孩子,我们的宝贝,我们爱你啊!”
“我们才是你唯一的依靠啊!”
四颗眼珠泛着红,黑雾蠕动着缠上池昧的双手,嘶哑尖叫响彻耳畔,“我们爱你啊!”
“你是我们的!我们才是你的依靠!”
“我们爱你!我们爱你啊池昧!”
池昧眼神空洞地看着他们,一声不吭。
忽然间,黑影猛地尖叫一声,一个看起来更加诡异而恐怖的存在剿灭了他们,池昧歪头,看着一团散发着血腥味,满身血液的肉在他面前组合成一个熟悉的人。
池昧在第一时间就认出了这个人。
……是哥哥呀。
骗子说:宝宝,我回来了。
池昧微不可察地笑了下。
梦里下起了雨,将鬼影的血被冲刷洗去,然后,名为哥哥的鬼影落下的眼泪滴在他的心里。
骨肉交融,血泪相吻。
池昧笑盈盈地想,梦里的眼泪原来是热的。
现实里,池昧的身体不自觉地轻微抽搐着。
在他身侧,池束深深地闭上眼,感受着喉咙的痉挛,然后一种沉重的无能为力和怨恨感涌入眼眶,逼进心脏,延着他的四肢百骸,一齐冲刷着他身体里肮脏的血液。
池束呼出一口长长地,细微的气,任凭胸腔里传来止不住地疼痛,直到数秒后才终于睁开眼,低眸想:“池昧,为什么梦里面你也会哭?”
池昧没有回答,他眉眼弯弯地看着面前的血色鬼影,觉得自己在拥有了一切。
——明明在现实中,他一无所有。
爱,自由,生命,自我。
爱,是父母为他套上的枷锁,令他无法远离牢笼丝毫。
自由,是哥哥为他立下的束缚,即使已破也无法逃离。
生命,是周围人为他拷上的锁链,将他死死捆在人世间。
自我,是从出生开始就丧失的东西,而现在,早已死去。
……真是不可思议啊,哥哥。
池昧仰头,没有哭,只是稍微踮了下脚,狠狠咬上鬼影的嘴唇,肆无忌惮地笑了出来。
他竟然什么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