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上首左右坐着的是裴相和白氏。
裴伯瑾和媳妇杨氏在白氏旁边站着。
裴相位高权重,京城裴家的人都以裴相马首是瞻。
裴家娶亲,是家族大事,颇受重视。
面对裴仲瑜没有和大家族女儿联姻的现实,裴家是有两种声音的。
一种认为裴仲瑜到底是半路认回来的,根儿上缺少裴家文风熏陶,不懂得家族传承吾辈责,拿人生的重要节点当儿戏。
一种认为裴家声望已经过大,需要低调行事,裴二娶个四五品小官的女儿正好表明裴姓一家刚正不阿,不与世家大族牵扯太深,更不会上下勾连,贪污腐化,中饱私囊。
发出第一种声音的人都很鄙视第二种人自视清高。
发出第二种声音的人笑第一种人没有眼界,不懂得大局观。
只是第二种人在打听了姚安泰的为人之后,不怎么说话了。只不显山不漏水地坐着,尽量减少自己的存在感。
就像现在。
分出去的裴家二房太太冯氏和四房太太曲氏满脸堆笑地奉承白氏。
而三房太太钱氏和五房太太周氏就垂首饮茶。
裴相的二弟裴绪远远看见裴仲瑜夫妇走来,朗声道:“嗨呀!咱们二郎来了!一早便听说昨夜二郎擒贼有功,不愧是咱们裴家儿郎啊!”
白氏控制不住地手抖。
她咬紧牙根立目瞥了裴相一眼。
昨夜纷乱。
先是裴仲瑜追贼去了。
前院儿喜宴还未散,又听下人来报新娘子不见了!
她当时就要发作!
还没洞房呢!
娶进来的儿媳妇就不见了!
这即便是找回来,清白如何保证?
难不成堂堂宰相府绿云罩顶?
她立刻想到借着宾客都在,抖搂出来姚九娘失踪的消息,正好退了这还未做实的婚事!
可裴相硬是按着白氏压下消息,送了宾客出门。
白氏熬了一晚上不肯睡,暗自乞求上天别让姚九娘被接回来。
待到天明,新妇不见人影,照样能退了这亲事!
可谁知管事的黎明来报,两人全须全尾地回来了!
这消息让白氏更加憔悴。
一早上沉着一张脸。
此时听见二房夸裴仲瑜,心里更是不舒坦!
姚九娘远远也看见白氏锅底一般黑的脸了。
她还挺讶异。
自己和裴仲瑜被迫无奈耗了一晚上不睡,怎么自己这婆婆也黑着一双眼睛?
两只熊猫往堂前一杵,府里的丫鬟恭敬地把准备好的茶奉上。
姚九娘端起茶杯,恭恭敬敬地跪在蒲团上。
“爹,请喝茶。”
看着裴相痛快接了,又端了一杯,对白氏道:“娘,请喝茶。”
白氏怒极气极,万万不想接这杯茶。
裴仲瑜开口道:“娘子,我娘耳朵不好,你大声再说一遍。”
姚九娘照做:“娘!请!喝!茶!”
白氏攥着手帕的手渐渐张开,缓缓挪前。
心想这裴仲瑜真是有了媳妇忘了娘!
竟然当众不给自己脸面!
姚九娘看白氏挪腾的太慢了,自己手腕都酸了,干脆把茶杯往白氏张开的双手里一搁,嘿!稳稳放进去了!
白氏缓缓吐纳了一口气,嘴唇沾了沾杯沿儿。
身边的丫鬟机灵地把一个金项圈给了姚九娘。
“这是仲瑜百岁的时候他祖母送的,今日就交由你保管吧。”白氏有气无力地说。
裴仲瑜百岁的时候?
那这东西岂不是本来就是裴仲瑜的?
拿裴仲瑜的东西送人,这白氏很会啊!
姚九娘鄙视地想。
可大庭广众下,她也只能接过。
学着白氏的样子,有气无力地道:“多谢婆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