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姚九娘请自己坐下吃饭,她从善如流:“可巧了,一早上忙到现在,只沾了沾茶水,还未顾上吃。”
姚九娘是个实在人,一听就给杨氏拿了个碗放在跟前:“那正好!这么多我也吃不完,嫂嫂一起。”
杨氏身边的丫鬟给她舀了半碗鸡汤,往碟子里夹了一角枣泥糕,便站在后面眼观鼻鼻观心。
姚九娘瞥了那丫鬟一眼,问杨氏:“嫂嫂就吃这么一点儿?”
杨氏浅笑道:“我习惯了。自小家里管教,少食多餐,勿贪勿占。若身材过于肥胖,难免引人取笑。”
姚九娘心想这高门贵女也不好当。
这么一桌子饭只吃一点点,也真是需要几分定力。
“京城的人是不是都怕人说闲话啊?”姚九娘问。
杨氏点点头:“这是自然。自己言行有失,引人议论,在外影响夫君名声,于内恐惹长辈不喜。总归是自己的日子不好过!”
杨氏说着,想起最近姚九娘的名声十分不好,隐晦劝道:“日子顺遂的时候,可能有些人有些事不分外计较。可潮涨潮落,谁也说不准什么时候,什么事会被提起来,得了怪罪。”
姚九娘点点头:“世易时移,是这么个道理。”
她看着杨氏认真道:“可嫂嫂,日子不是咱们自己过吗?时时怕得罪了这个,惹那个怪罪了,这日子过得有意思吗?”
她指着碟子里的酱肉:“我喜欢这道菜,因为怕胖,怕味道重,或者怕它不如旁的菜精致就不吃了?今天怕这个,喜欢的东西不敢要,明天怕那个喜欢的又少了一个,这就好比是敌对的两方作战,他进你退,他一直进,你一直退,他得的越来越多,你得的越来越少。时间长了,你还是你吗?”
“当然了,这里的你和他都是比喻,”姚九娘道,“我是这样想的,既然外头的人都爱说人是非,我管不了,而我也不愿意为了不被人拿住把柄,索性我就该干什么干什么。起码我自己快活!至于将来,没发生的事儿,我操那心作甚?”
杨氏尴尬一笑无奈道:“弟妹心胸豁达,我真是比不了。”
姚九娘摇头:“嫂嫂不是比不了,是还没被逼急了。”
姚九娘从小见惯了街坊四邻打架。
她从小就知道,说人闲话就是进攻的一种手段。
这闲话里有真的有假的,有半真半假的。
传人闲话就是拉看客战队。
自己身边的朋友多多的,对方身边空无一人,那不论是斗斗嘴还是动真格的抡胳膊,自己都赢定了!
但是有一种人赢不了。
不只赢不了,还不敢打。
不只不敢打,还要躲得远远的!
那就是身无长物的人。
他手里什么都没有,就有一条命。
这样的人,没准什么时候,招惹一下就发疯!
不管不顾地发疯。
轻则被揪去一缕头发,重了,开瓢见血也不是不可能。
小地方的妇人老媪都对此有丰富的经验。
姚九娘听着杨氏的忌惮,就知道她是手里有的太多了。
只怕身边有个风吹草动,把她手里的宝贝吹小了或是吹没了。
“可一味要求自己也不是个法子。”姚九娘真诚道,“人又不是神仙,哪儿有十全十美的?照我说,是朋友的,看你放屁都得夸你身体健康。心存敌意的,你真心给他钱他都觉得你不安好心。与其一味忍着,努力去套别人的标准,倒不如按自己的想法,舒坦地活着。只要咱们为人实在,广结善缘,就不怕谣言中伤!”
杨氏心中一动!
这姚九娘果然不一般!
自己这不就是来结善缘的嘛!
想到这里,她更生出些畏惧:这姚九娘该不是猜出自己的来意,故意给自己搭梯子?
越想越觉得是这么回事儿!
既然姚九娘肯给自己搭梯子,那就说明她不反感自己!
杨氏心中悄悄抒了口气,巧笑道:“弟妹说的是!今日嫂嫂来,可不就是结善缘的!”
姚九娘一脸迷茫地看着杨氏。
杨氏道:“昨日婆母同你说了金吾卫齐大人迎娶大理寺赵大人家千金的事了吧?”
姚九娘点点头。
“我知道婆母对弟妹有误会,不让公中出你们那份礼,让你们自己想办法。”
姚九娘又点点头。
“可弟妹你新妇入门,哪里知道轻重?怕是你们成亲的礼簿还没梳理好呢吧!”
姚九娘重重点点头。
自己确实不知道轻重!
更关键的是,自己把礼薄这件事儿忘得一干二净!
成婚这么久还未看过!
杨氏提醒的对!
自己该好好看看!
那些富贵人家都送了自己和裴仲瑜什么!
“嫂嫂说的极是!”
杨氏呵呵一笑:“我知道弟妹的难处,所以今日特来解燃眉之急!我陪嫁里有一尊和田玉的送子观音。虽然不是出自篆刻大师之手,可料子好,意头也好。二弟俸禄原本不多,又交了公中大半,送这么一份礼,不失礼更不扎眼,最是稳妥。”
姚九娘听杨氏要把嫁妆里的东西给自己,有些困窘道:“这不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