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令下去。 ” 没有许将在盛泊兴找人都要自己来,他费力的找到石在川,“把还能动的人分成二百人一组的队伍,打迂回,尽量把阿拉善带的离鄢都远点,拖延时间,减少伤亡 …… 不用我教吧。”
现阶段盛泊兴想不到打赢阿拉善的方法,他没有合适的进攻命令能做的就只有效果不大的拖时间。
此时战或不战的意义已经不大了,但盛泊兴还是没把想跑就跑这样大失军心的丧气话说出去……这世上没有谁是注定要牺牲的,除了戍国士兵。
“那大将军你呢?” 将令在手石在川却忽然很愚蠢的问出这样的问题。
盛泊兴的嘴唇其实不算太薄,但各种因素叠加让他现在一张脸冷白冷白的嘴唇也被凸显的格外薄,整个人呈现出一种营养不良但膀大腰圆的姿态。
作为极少数能看清战局的人石在川看着这位一军主将隐隐有一种风萧萧兮易水寒的预感。
盛泊兴没回答,他托孤般的策马后退很快就从石在川眼前消失了,神秘,但很不负责任!相当不负责任!
说实话,盛泊兴要死了,他感觉的到。
当狼这样的动物要捕杀非常巨大的猎物时因为体型差他们通常不能直接封喉,这时狼群就会选择在狼王的指挥下缓慢的一口一口的撕裂猎物的身体。
盛泊兴就正在被撕裂。
就算阿拉善现在不出兵,就凭身上还在渗血的伤盛泊兴也活不了多久 …… 天那么冷,但他的伤口居然还没被冻上,盛泊兴伸手摸了一把,他全身都冰冰凉凉的。
人之将死大限将至,但盛泊兴发誓他脑子里居然是白茫茫一片什么也没有,既没有家国情怀也没有儿女私情,出征的战鼓赫然被敲响,身处迷雾突然有种四面楚歌的气势。
石在川安排的居然还不错。
盛泊兴是早就存过死志的人。
……
盛泊兴确实如他所说对鄢都城外很了解,这样的能见度下他依然准确的找到了鄢都城外的官道,他沿着官道走,也是迎着阿拉善走。
胡部近在咫尺了,看不见,但盛泊兴勒马猛地回身时仍旧枪出如龙枪头瞬间穿透了扑面而来的狼头。
即使地上结了一层冰骕骦仍像箭一样的飞奔出去,白茫茫的视野里盛泊兴眼前滑过了好几个狰狞的胡部的脸 —— 银甲的将军正如鬼魅一样横穿三军,孤胆英雄。
实际上,盛泊兴遇不见阿拉善,从上帝视角来看阿拉善在方阵的最中间,盛泊兴哪怕有九条命也杀不到阵前取主将首级,何况他要一命呜呼的现在。
自古美人叹迟暮,不许英雄见白头。
盛泊兴没有白头。
跑不了多久,盛泊兴的人头在胡部的人和狼眼中都价值千金,他就这么送命一样的冲进敌营,全身上下就写了闪闪发光的 “军功”二字。
挂彩,挂彩,彩上彩,彩中彩。
冷啊,花枪被击落脱手时盛泊兴这样想着。
大概是因为真的很累吧,盛泊兴的退场很安静,缺少激烈的厮杀和光辉的注目,他就是消失在了鄢都近百年来最大的那场大雪里。
……狼嘴腥的很,在头狼几乎要咬上盛泊兴脖子的瞬间许将出手,绳镖收回时带起一阵臭味儿,虎符还揣在怀里,他根本没去找花云月 —— 笑死,他是暗卫欸,当然要以主子的命为重。
……
有人说那场雪就是送武神上天归位的。
……虽然“有人”的说法并不准确,但在“有人”眼里那位几乎缆了大禹一半狂澜的盛大将军是就此下线了的 —— 在有的死于鄢都灭国的一天的人的眼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