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母亲从小的成长环境让她对人都诚心善意,从不相信人之恶毒,她无法想象母亲后来经历的一切,会不会让母亲倍感艰辛,想起来这些,她就会无比心疼母亲。
由于她的身世现在无法公开,她也只能侧面不经意地去问。当然很多时候,太妃也会说起在王府的日子,虽然没有怨气,但是能听出来她的寂寥落寞。她曾是极度崇拜大魏英雄云睿城,知道自己要嫁给他的时候,也是满心期待,幻想自己作为玉和公主,嫁给如意郎君后的幸福美满,甚至不介意云睿城当时已有十岁的儿子云澈。奈何嫁到王府,才无意听说,云睿城其妻是南朝将门之女,夫妻二人本鹣鲽情深,但强行被皇室拆散,后来其妻不知所踪。云睿城对后来嫁过来的自己并无真心,云澈也从来没有真正喜欢过她。这些年她总是忧思难解,终于拖得一身病骨体弱。
落溪也时常唏嘘太妃的命运。大多女子终其一生,所求不多,乃得一良人,一生一世一双人,但是这又何其难啊。
不过,落溪从太妃絮絮之语中也算知道了,女子嫁前要确认男子只心仪自己,如果不是,纵然再欢喜也要忍痛弃绝,切莫自高自傲认为终将俘获斯人欢心,以免日后,无法取代男子心中所喜,而心生怨怼,心神枯槁。嫁后要有玲珑之心去引导,亲近有时,疏离有时,烂漫有时,智慧有时,仰赖有时,独立有时,方能让夫婿不厌不弃,心终有牵挂耳。而不是只顾自己心悦否,欣喜否,畅快否,却不知人心易变,始心难首。女子,无论何时,都要给自己留一条平静优雅的后退之路。
最近一段日子,云澈也很少过来。受伤至今将近两月,她的伤口也不再需要换药,云澈前期给她用的换药都有去腐生肌之效,因此,伤口处几乎看不见疤痕,只有一条淡粉印记,估计过一点时间也会消除。
外伤的那种钝痛已经不再有痛楚,但是毒性却从伤口处蔓延体内无法去除,她会有不时的头脑朦胧之感,幻影浮现,每当此时,还伴随着脑胀难忍,这些应该都是毒素的作用使然。每每经历这种不适,都在提醒她走在生命的尽头之处,说不定哪一次难忍之时,她的小命也就了了,短暂的人生就定格至此。她总是会想,如果真到那一天,忍痛也要强装自然一点,一定不能太难看,也不能太紧张,不然,被谁提起来了,会说,落溪那个丫头,离开的时候真难看,口眼歪斜,蜷缩一团…… 自己想想都为自己感到羞愧。
自从元夕当夜和云澈聊过以后,第二日,她就听说,魏帝已经下旨,取消自己和亲人选的事宜,理由乃是因为落溪曾因巧合对皇帝有救命之恩,如今作为云澈的侍女又对云澈性命相救,算是皇室的大恩人,如今余毒未清,身体未愈,此时作为和亲之人送出大魏,其一是对邦交之国的不诚,其二是说和亲之人乃恩人身份,身体有恙却离国去都,也与大义不符,定然会让天下百姓寒心。落溪刚听到的时候就笑了,“皇室恩人”“大义不符”“恐天下寒心”,发生在娘亲身上的历史又要在自己的身上重演了,如果大魏皇室处事一向符合家国大义,善待恩人,就不会有如今自己的难处了,也不会有如今姑姑的复仇计划了。
其实,主战派本来就拒绝和谈,如今云澈主动不同意苏和求娶的和亲之人,他们当然赞成,而主和派当然以云澈为主,唯他马首是瞻,所以此事毫不费力就定下来了,据说和亲的人选暂时待定,并无更替新选。经过此事,落溪的病情天下也皆知了,魏帝也明确下旨,让王府不拘金银不论报酬,征召天下名医为落溪医治身上剧毒。
落溪得知这个消息以后,午饭都多吃了一碗饭,心想这个苏和真够意思,还真是说到做到,元夕那日答应了自己不会勉强自己做为难的事情,没想到次日就可以听到如此好消息。
这下云淮那边也不再有任何动静,云淮曾因为和姑姑的商定,假意说心悦妙医使,朝堂上拒绝妙医使和苏和和亲,如今苏和取消了和亲,不知道云淮又会怎么扯谎来为此事画圆,左右不过,是一个皇子对一个女子热心已过,不再求取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