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斯人已忘,旧事已矣,这把剑不过是用得顺手罢了。” 雪岚凝视着手中的易冰剑,首次坦然承认曾有人赠予此剑,“此后它将随我踏遍江湖、孤独厮杀,待我完成大业便将其销毁。纵天下万里、江湖辽阔,此后再无易冰与寒霜双剑,也少了一对怨偶。情之一字如剑,往往先伤己身,人无爱方能无敌,这般兵器本就不该流传于世。”
夜凉如水,万籁俱寂。众人沉浸在易冰与寒霜双剑的故事里,想象着侠侣仗剑的唯美过往,唯有雪岚的低语在夜色中回荡,再无一人接话。
过了许久,云澈才打破暗夜的寂静,沉声道:“前辈,恕晚辈直言。这般流传千年的神兵瑰宝,怎可轻易销毁?何况…… 故人从未将您遗忘。”
雪岚猛然一怔,落溪急忙追问:“公子如何得知?你认识他吗?几年前他可是来过洛都?”
云澈反而露出疑惑:“你又如何知晓此事?”
“星儿…… 你竟也……” 雪岚本有些失神,此刻眼中满是惊疑。
落溪眸光一亮,转向雪岚道:“姑姑,花棠居出事那日午后,我遇见的那位商客,定是他无疑。他当时多方打探我的底细,定是想寻到与您相关的线索。只可惜,自小您便教导我谨言慎行,那日我刻意疏离,他想必已打消了疑虑。”
雪岚长叹一声:“多年未见,是敌是友早已难辨。你做得对。天意如此,非人力可改。” 她转而问云澈淡淡道:“你且说说,他如今是何境况?”
“新皇登基后,他遭人排挤,被调离京师,远赴雍州任刺史。” 云澈顿了顿,继续道,“听闻他屡次上奏,恳请彻查先皇后薨逝真相,却被斥为扰乱朝纲,最终被贬离中枢。”
“满朝文武皆知是兰太后下的毒手,却无一人敢站出来 —— 连先皇都忌惮陈家势力,他又能如何?” 雪岚紧握剑柄,语气冷冽,“这世上最直接的报仇方式便是用剑,与那群颠倒黑白、装聋作哑的伪君子争辩,纯属浪费时间。”
云澈沉吟片刻,忽然问道:“前辈如何确定是兰太后谋害了先皇后?”
雪岚虽对这突如其来的追问感到意外,仍淡然回应:“那女人不止一次陷害娘娘,我早有警示。况且,当年我带星儿逃离火场时,追杀我们的首领,正是我夜探如意宫时见过的兰太后心腹。”
“晚辈信得过前辈的判断,也坚信先皇后是遭兰太后毒手。但凡事需留余地…… 若要师出有名地讨伐,若无铁证,恐难将兰太后一族连根拔起。”
“我不管什么证据名节!” 雪岚语气狠厉,“我只要那些害死娘娘的人,一个个死在我剑下!”
“前辈可曾想过,皇姬与皇子该如何重返皇室、夺回属于他们的一切?” 云澈声音渐柔,“快意恩仇固然简单,但逝者已矣,为娘娘的后嗣谋一条安稳前路,岂不是更重要?”
这番话如投石入水,在雪岚与落溪心中激起千层涟漪。二人震惊地望向云澈,只见他在夜风中镇定自若,坦然迎接着她们诧异的目光。
“当年的小皇子…… 还活着。” 云澈看穿了她们的疑惑,再次肯定道。
“他在哪里?” 雪岚强压下激动,声音微颤。
落溪眼中迸发出光芒,刚想问 “难道是在……”,却忽然看向雪岚,将后半句咽了回去。
云澈了然地点头,继续道:“当年有宫人护着小皇子逃出火海,投奔了萧大人。如今小皇子被安置在安全之地,由萧大人悉心照料长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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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风骤起,吹落满树芙蓉。落溪望着云澈眼中的笃定,又看向雪岚瞬间煞白的面容,忽然觉得这柄易冰剑上凝结的,不仅是江湖恩怨,更是横跨十年的血脉牵连。而远处雍州的方向,那柄寒霜剑是否也在月夜中,等待着与故人重逢的时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