纳西莎立刻品出了弦外之音：“她想揽权？”

卢修斯点头道：“她计划把查处国际走私和黑魔法物品的核心权力，尤其是违禁物品判定、现场查扣和初步审判权，收拢到她的法律执行司手里。”

“其他人能答应？”纳西莎惊讶道。

单是违禁品判定这一项就牵扯多少利益？毕竟是连神奇生物管理控制司都能参一脚的部分，这么多年下来各家都从里面分得一杯羹，阿米莉亚·博恩斯现在是想独吞？

“她非常聪明，没有直接说要吞并。”卢修斯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她提议成立一个跨部门的‘联合执法协调处’，但核心执行力量——有临时处置权的特遣队，必须挂靠在傲罗指挥部下，领导人她提名了金斯莱·沙克尔。”

“金斯莱·沙克尔？”纳西莎微微蹙眉，在记忆中寻找这号人物，“我记得沙克尔家和博恩斯家是姻亲。鲁弗斯·斯克林杰（傲罗办公室主任）那个老狮子会同意？”

“斯克林杰只看实绩和能力。”卢修斯道，指尖在文件上轻轻敲击，“沙克尔能力确实出众，在傲罗中威望不低。博恩斯家族在威森加摩颇有建树，而沙克尔家族在法律界根深蒂固。博恩斯拉他出来，既是给斯克林杰一个台阶，也是在向执法体系中的保守派示好。”

“更重要的是，”他加重了语气，“博恩斯强调，这支队伍将专注于‘黑魔法器物’的快速查处。这戳中了那些老家伙们对黑魔王时代遗留物和新兴黑魔法威胁的恐惧。沙克尔被任命为傲罗指挥部二把手，专门领导这个新成立的‘黑魔法器物快速反应小组’，几乎是板上钉钉了。”

“难怪这次罗齐尔的晚宴同时邀请了他们两家，以前罗齐尔家主一向看不上博恩斯家族，说：‘靠着一个女人撑起的家族大概是走到穷途末路了。’”

“哼，现在他想搭上这艘船了？”

“看这次出席就知道了，不过他们也邀请了克劳奇，看样子两边都打算试探试探。”

“哼，两头讨好，还不如我们小艾莉聪明。”卢修斯把文件往桌上一扔。

“所以这和艾莉有什么关系？”

“那小丫头倒是选了个巧妙的切入点，”卢修斯目光投向窗外绿意盎然的庭院低语道，语气听不出是褒是贬，“她利用帕金森家在魔法交通司的关系，拿下了几份飞路网‘技术维护’合同。看条款，是想以维护的名义，增设‘技术出入口’，绕过常规检查。”

“飞路网……如果《国际魔法物品走私法》正式执行，私人运输的需求确实会增加，供需缺口会进一步扩大。艾莉是看上了国际运输这块？”虽然绕过了争端最集中的地方，纳西莎还是有些担忧：“但是陆地运输虎视眈眈的人不在少数，帕金森家自己就握着英国这边的大头。国际跨洋线路技术门槛高、投入巨大，而且不是短时间内能完成的，她打算怎么办？”

“茜茜，你还记得我们有一家用于麻瓜贸易的远洋运输公司么？”

纳西莎讶异：“她打算用麻瓜的运输方式？”

卢修斯道：“这次的季度报告上它不仅扩张了规模，还对其中一些进行了改造。看上去是针对魔法部的追踪设备的。博恩斯盯着大宗的国际走私和显眼的黑魔法器物，未必能注意到这些‘技术维护’合同下的猫腻，禁止滥用麻瓜物品办公室的管辖范围可不涉及麻瓜港口。”

他推过一份用魔法墨水标红的内部简报：“心思倒是活络，胆子也不小。”

纳西莎了然，她接过卢修斯捏起的报告，一目十行：“所以，你打算让她继续做下去吗？”

她指的是后面附的事件处理结果汇报，看得出来是卢修斯用自己在国际魔法贸易标准委员会的关系，暂时压下了对埃莉诺新注册的“S.O.D.S.”公司资金来源的初步质询。

她想起去年卢修斯第一次收到类似的文件时的疑惑，毕竟他们收尾、抹痕的工作一向做的很好，魔法部一直抓不到小辫子。一查才知道居然是艾莉做的。尽管手法稚嫩留下了痕迹，但解决这点麻烦，对马尔福而言不过举手之劳。

卢修斯轻笑一声，那笑声低沉，在温暖的书房里化开，带着一种混合了纵容与审视的复杂情感。“算是吧。”

二年级的孩子，能闯出什么大祸？不过是些擦边球。让她折腾去吧，这点资源，给她玩玩也无妨，就当练手了。

“亲爱的茜茜，来看看我们真正的战场。”他展开那份标注着各方势力角逐的简报，指尖划过博恩斯、克劳奇、斯克林杰这些名字，语气变得沉稳而锐利，“这才是决定命运的牌桌，赌注是魔法部的权力、古灵阁金库的密码、以及足以动摇威森加摩席位的筹码。”

他们想抓大鱼，目光会盯着公海。埃莉诺现在挖的，不过算是几条不起眼的小型人工河。真要有人不长眼想往她这些小水沟里捅，哼。

他想起前不久和埃莉诺在这里发生的那场小争执，眼神柔和下来，仿佛从硝烟弥漫的前线看向了自家后花园。脸上是父亲看着聪慧早熟的孩子在模仿大人世界时，露出的那种既好笑又怜爱的神情。

“而我们的小埃莉诺，”他的声音放缓了，带上了一种近乎温柔的调侃，“她以为自己也拿到了入场券，踌躇满志地想要加入这场盛宴呢。”

纳西莎唇角弯起一个极淡的、了然的弧度。她静静地听着，对丈夫的话不予置评。

在她眼中，女儿不是在玩过家家，而是在笨拙却坚定地打磨她的第一把匕首。那匕首或许细小，材质或许普通，但握柄的姿势、打磨的角度，已隐隐透出未来的锋芒。

作为一个母亲，她内心对于儿女的期望，不过是能像温室里最娇贵的月光花一样，远离风暴，平安喜乐，免受丝毫风雨摧折。

但与此同时，她也是布莱克家的女儿。她比谁都清楚，在这个世界上，尤其是对他们这样的家族而言，真正的“平安”从来不是别人赐予的，而是靠自己夺来的。绝对的权力才能铸造安全区。而权力，对于一个女孩来说路途更为遥远而艰难。不然布莱克家族的权力现在应当是在她纳西莎的手里。

她相信丈夫对于她的爱护和敬重，也相信他对女儿的关心喜爱。但他们的立场和观点终究不一样。如果她的艾莉，她的女儿，不甘于只做被保护者，如果她那纤细的手腕想要尝试握住命运的缰绳，那么——

“让她去玩吧，茜茜。”卢修斯只当她是担忧，握着她的手安抚道。

纳西莎微微一笑，应声道：“好。”

她端起茶杯，氤氲的热气掩去眼底更深沉的思绪。让她去“玩”吧，她会确保，女儿的每一次“游戏”，都能从中汲取真实的养分，都能让她离未来那个可能到来的、真正的战场更近一步，也更安全一分。对她而言，埃莉诺的野心不是需要被俯视的玩具，而是需要被小心呵护、精准浇灌的火种。平安是底线，但若女儿志在穹顶，她便是那托举她上升的风。

不过小孩心性未定，一切都为时尚早。

书房内重归安静，只有壁炉火的噼啪声和卢修斯翻动羊皮纸的沙沙声。魔法部的风暴在酝酿，马尔福庄园的书房里，另一场精密的计算也在同步进行。年轻的蜘蛛在父母默许的角落开始结网，而老谋深算的蛇，则盘踞在权力场的中心，守护着更庞大的猎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