绪晶噢了一声，把东西放回原处。
细腻的粉色晶石闪耀着，门外的斯拜德尔没见过这个东西，不过看着也不太在意的样子。
绪老板跟着斯拜德尔下楼，中途还把人拽停问道：“他们的练习......表现得怎么样？”觉得这个疑问似乎跳过了那个最重要也最基本的问题，绪晶又改口：“艾祀他们都能接受吗？”
“那当然，所以现在才把老板您接下去检验成果啊。”
绪晶依旧不安地从常年佩戴面具、看不出所想的斯拜德尔脸上试图发现什么，让自己先备上一点前功尽弃的心理准备也好不是吗。
斯拜德尔不动声色，“答应是答应了......不过能不能让老板满意就是另一回事了。”
绪晶咯噔一下，“算了，一步一步来吧。”
他停在了楼梯底看着众人复杂的神色，“来吧，你们把我当作客人，演示一遍‘水晶’应有的待客态度，轮流来，吉奥你先——”
“等等。”
斯拜德尔骤然出声。
他温柔却坚定地把老板牵着，拖到了店外。
无视了绪晶错愕的双眼，斯拜德尔一手扶着门把手，缓缓关上花梨木纹理的大门道：“那从当客人第一步开始，您应该在外面不是吗？”
咔哒——
大门被关上了。
——
叮铃铃，这是绪晶第一次来这家咖啡厅。
铜铸的门铃吊坠着小巧的手柄，握着它摇动就能发出穿透力的清脆铃声，铃铛的两三下脆响瞬间让门外的客人紧张了起来。
大门的玻璃窗花看不见里面的情形，却能看见绰约的隐隐人影。
白色的大门被恰当的力度悠然打开，骤然映入眼帘的是一位面带微笑的金发男子，夺目的颜色瞬间吸引了客人的全部目光，他优雅随和地往后站一步，微微躬身。
“欢迎回来，少爷。”
在标准地起身后才随即抬眼直视着绪晶，戴着白手套往走廊的方向一扬，“请进。”
绪晶走了进来，连接着大门处是一条长满了茉莉和玫瑰的拱形小藤巷，散发着幽幽清香欢迎着来人，四面敞开的廊道让人随时通往不同的地方。
在开始领路之前，斯拜德尔绕到了绪晶的身后轻轻褪去外衣，绪晶不自在地绷紧背部，同时听见温润的声音道：“我稍后帮您把它挂起来。”绪晶的外套被抚直搭在了斯拜德尔的小臂上。
侍应生身穿灰褐色打底的白竖直纹理西服，把腰细腿长的外形笔直地表现出来，带路时把完美的背影展露，梳理得一丝不苟的香槟色长发束在脑后，侧过头时隐约可以看见他的金丝眼镜。
离开拱形的走廊后脚下是软糯的绒毛草地，不同于被压折会发出咯吱声的草，脚感柔软彷佛云端，还精心点缀了花朵让人不忍践踏。斯拜德尔把他带到了轻纱帷幕下的中心位置，椅子为了方便落座被斯拜德尔先一步细心地拉开，说道：“少爷请坐。”
绪晶全程没有讲过一句话，被安排得明明白白而且妥帖到位。
温暖湿润的毛巾在落座后递了过来，“少爷请擦手。”见绪晶还没接，斯拜德尔作势就要亲手帮他擦，绪晶受宠若惊一把夺过毛巾，“......我自己来。”
看似眼含可惜的斯拜德尔目睹全程，害得绪晶不得不认真擦过每根指缝生怕对方要给他仔细地擦拭一遍。
把手巾收回，斯拜德尔又拿起桌上放置的手摇铜铃，柄部打上了漂亮的金丝蝴蝶结，“有需要召唤我们的话，请使用这个。”
“嗯。”
“那么......”斯拜德尔的声音渐行渐远。
“请让我来为您介绍今日的下午茶。”另一把通透却带着清冷的声线说道。
绪晶蓦地抬头，桌子旁随侍的人换作了一位外貌精致人鱼族的侍应，在他靠近绪晶展开菜单的瞬间午夜蓝的发丝在耳侧滑落，恰好朦胧地盖住腮边的鳞片，勾得人想把眼神化成实质去撩拨窥探掩盖下的晶莹亮片。
凑近的绪晶好不容易把注意放在菜单上，听着他平稳地介绍，“这是今日的套餐推荐......”
听见菜单的选项前，绪晶听见了一声恍若错觉般的吸气。
“布...偶熊宝宝的蜂蜜罐子，或者...萌...萌软软亲你一口小蛋糕——是今天的推荐搭配。”
后面的语速陡然加快绪晶压根没听清楚，不是刻意为难，但绪晶还是问道：“什么蛋糕？”
一回生二回熟。
艾祀除了语调有些颤抖，但咬字还算清晰：“萌萌软软亲你一口小蛋糕！”
被艾祀强烈的形象反差吓到的绪晶暂时把第一次光临的人设抛到脑后，惊掉下巴地回头去找斯拜德尔的身影，做着口型：你是怎么做到的......
从王子蜕变成称职侍应生的艾祀耳根红得烫人，“我去亲手给您泡一杯焦糖咖啡怎么样？”显然是想要赶紧逃离的借口了。
绪晶大发慈悲地点点头，顺便把直接差点松脱的下巴托回去。他看着落荒而逃的蓝色背影，来不及地懊恼道：“到底什么是蜂蜜罐子和亲一口小蛋糕......？”
在解释到来之前，高挑的黑色人影端着一杯子过来了。松垮的酒红领带挎在衣领上，和惑人的眼睛相得益彰。
镶着金环的瓷杯花碟被这位侍应生单手稳稳当当地放置在桌上，缓缓推到绪晶面前，“您点的‘布偶熊宝宝的蜂蜜罐子’。”
绪晶心想：我没点这个啊？
他疑惑地端起瓷杯想要尝尝，修长的手却忽然拦住了他，“少爷，要先施加魔法才能让它变得更美味。”
绪晶：？
欧塔库回忆着斯拜德尔的教导，表情不爽却忍辱负重地念出了台词。
“请跟着我做。”
欧塔库竖起了一根手指，对着空气转悠：“甜蜜蜜。”
右手重复着左手的动作，“甜丝丝。”
“小熊小熊，请帮我——”
欧塔库的双手摊向了那杯饮品，比了一个形状扭曲的爱心，“把它变成好喝的蜂蜜罐子吧。”
……
绪晶无言地看向欧塔库僵硬的脸部表情，要不是自己亲耳听到了，都不敢相信这种甜入心扉的“咒语”居然是从这张死人脸中蹦出来的。
沉郁的暗红眼神不曾因为这样活泼的“好喝魔法”有所改变。
欧塔库目不斜视地看着绪晶，“少爷，该你了。”
这位客人显然要比店员还要放松些，表情转换得流畅极了，似乎真的认为这样做可以把这杯“蜂蜜罐子”变好喝一样，绪晶从善如流地对着印上了小熊糖霜印花的饮品依次挥舞着双手。
“请慢用。”
嘴唇轻轻衔着杯沿，尝了一口，咂舌道：“什么，这不就是焦糖咖啡吗？！”怎么搞这么多花里胡哨的噱头。
欧塔库看着绪晶嘴唇上下翕动眸色一深，拇指抹掉了绪晶上唇的白霜。
似曾相识的画面让绪晶差点忘却自己身份。
而后掩饰般的咳嗽一声。
“你先去休息吧，有需要再喊你们。”
中场休息，绪晶从怯生生的新客人变回了气势凌厉的老板。为了不影响公正性在审查结束前他都不会和店员们发起沟通。
他品着改头换面的咖啡在自己评核员工的小本子上写写画画，“斯拜德尔自然是没什么挑剔的了，当初引入主仆主题的就是他，这里没有人比他更懂什么叫服务态度的人了。”
“不过那张看戏的脸还是给收敛起来的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