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瑜看着她,只觉得这些时日,她变了许多。
“其实那一日,家主自浮岚峰而来,给我指路,是故意放走我们,对不对?”
秦瑜越想,越觉得姜邑是知情者,她道:“您早就在查恶魂之事,发现了端倪,只是没有想到……”
没想到事发如此之快。
“是如何?不是又如何?我曾以为能保所有人——”
姜邑不带感情地笑了一声,“我现在认识到自己的错。”
秦瑜浑身发冷,竟不敢直视她这模样,低头,只见黑龙喘息着,沉静地掀开了眼皮,她心头忽而涌上不安。
仓睚的声音远远传来:“好哇,原来躲到这里来了!咦,这些尸体怎么回事?!”
*
燕白还未走出北海,便察觉有条小尾巴。
“出来。”她说。
沈奚云不情不愿走出来。
燕白无奈扶额,说:“你回去。”
“我不。”
沈奚云固执道:“我也能做事,那妖道不可信!”
燕白也不愿信,但更不愿冒险。
沈奚云道:“我本事不强,留在这里做什么?只会碍事。”
燕白思索片刻,才道:“师姐向来思虑周全,应当向月陵求助了。”
沈奚云瞪大眼,一副“你怎么知道”的模样。
燕白又道:“月陵虽自顾不暇,但也肯定会派人来。所以你要留在这里,如若可以,我们需要人修帮助。”
“说得好似你不是人……”
沈奚云咕哝着,燕白笑而不语。
但她这一说,沈奚云想通了,她来北海最早,也最清楚内情,那么等月陵来人,合作一事要她来推动。
她下意识要寻求旁人意见,却发觉师兄师姐都不在。
这次真要自己拿主意了。
当沈奚云发现没靠山时,才意识到自己还是随心所欲,思虑太少。
“好,我留下,一定把这事办好。”
燕白笑着颔首,看她一鼓作气折返,也转身走自己那条路。
夜色冥冥,两道星芒飞驰向天际,待到破晓将近,眼前已不是茫茫的海水,深冬飞雪飘散原野上,铅灰天幕下皑皑一片白。
寒风在耳畔尖啸,狂猛地吹开雪絮,铺在面颊上有种刺痛,偶有呜呜声从远处传来,更添了一副诡谲阴寒。
可是等到天光大亮,视野变得纯白无垢,风仍刮着,仿佛吹拂了千年万年。
晴光映霜雪,万里落银芒。
燕白踩在厚重的雪层上,她一走,身后连个脚印都见不着,全被这飘雪遮盖。
传闻中,自打灵渊浮去天之极,雪域便成鬼修地盘。这洁净美丽的雪原,恶劣到生灵难以忍受,而灵渊所在之地,后来被叫做“通天堑”。
燕白好奇问:“听闻通天堑中,总会有奇异的声音。”
莫风月一袭纯白道袍,与她一般无二,站在这茫茫大雪中,仿佛立刻要飘飖而去,闻言道:“能听到凡间的声音。”
“如此神奇?”
莫风月虽冷着脸,只是习惯这副姿态,如今格外好说话,有问必答:“人间万籁,皆在其中。你若感兴趣,我带你去。”
燕白笑说:“那我日后定要去的。”
莫风月勾起浅笑,不动声色往她身边粘过去。
燕白看了他一眼,忽然意识到,他为何会是这副模样。
试想一个幼童,被困于通天堑数百年,听着世间万籁,经年孤寂,偏偏不得清净,如此学会了一切。纵使悟道,焉是真道?
空寂的原野传来一阵嚎哭。
燕□□神一震,走了这小半日,可算遇着一只鬼。
但等她稍稍靠近,又觉得冒昧。
只因那男鬼正在诉衷情,然而女鬼好似无动于衷。
男鬼道:“你眼睛真好看。”
女鬼把眼珠子抠下来,不耐烦道:“滚远点,别来纠缠我。”
男鬼怔愣过后,道:“你真特别,我要怎么才能打动你?”
女鬼忍无可忍:“你是个穷鬼,还不讨喜,只会死缠烂打,鬼都不理你。”
燕白仿佛听到心碎的声音。
男鬼继续道:“你是不是在碎金待久了,怎么和那些魆鬼一个样?”
女鬼幽幽道:“要来做客么?”
男鬼笑意消失,像是听到极为可怕的事,那点心动荡然无存,转身就跑。
女鬼见他跑,也趁机抽身,跑得比他还快。
男鬼转头转上燕白,他眼珠发绿:“人修!”
燕白:“请问——”
话未出口,男鬼有如看到猎物般激动,一声尖啸,地下另又钻出几只恶鬼。
来者不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