脸朝向镜头外面闭着眼睛一副“我就不”的门佐千代,尚未反应过来发生什么还冲镜头微笑的门佐蝎,以及慌乱惊愕的门佐风岚夫妇……
这是蝎五岁时的故事了。
风岚剪了长发,专程请摄像师为一家子拍合影,打小就不喜欢拍照的千代却觉得合影不过是给别人看太过形式,就等着家里来客人瞥一眼,然后感慨一声“你们家真幸福”罢了。他们本来就幸福,犯不着做给别人看。
长辈固执起来,也就小辈软糯的声音能化解。
单纯的蝎不懂祖母的意思,但看到她满脸抗拒,问千代是不是不喜欢和他们拍照,委屈巴巴的小脸一下子软化千代的心,为了宝贝孙子而妥协。
不过,妥协不代表千代能冲镜头做出那种微笑。酝酿半天也找不到感觉,千代索性用查克拉线捣乱,被她故意一绊差点儿倒下的摄像机就这样记录下这永恒的一瞬。
事后拿到相片的千代甚是满意,拒绝了风岚再重拍一张正经点儿的请求,还把相片装入相框摆在客厅最显眼的位置。
那时要听风岚的劝再拍一张……不,是经常和他们一起拍照就好啦。
照片,一门将短暂的片刻录为永恒的艺术啊。照片上已经死去的风岚和娴亚,她再也够不着了,触手唯有玻璃罩的冰冷,指尖粘着永远都擦不干净的灰……
“奶奶,我洗好了。”
“哦……饭菜都好了。”
千代在蝎出来前火速放下这张足以让他们活着的人落泪的合影,抹了下脸给裹着浴巾从浴室里出来的蝎递毛巾擦头发。
“以后穿浴袍,知道不?你是十二岁的小伙子了,光着膀子不礼貌。哎……你胸口怎么有这么大的疤?”
“没事儿,挂彩而已,死不了!”后知后觉尴尬的蝎难为情地应了声,忙不迭闪回自己的房间。男孩子收拾起来都很麻利,不一会儿蝎就换好居家服出来,微卷的红发仍嘀嗒着水。
千代皱眉骂了声“懒蛋”,把毛巾丢到蝎头上。少年嬉皮笑脸在头上胡乱一抹搭肩上,如头饿狼杀向餐厅,堪比饿死鬼的吃相不再让千代皱眉:“慢点儿,喝口汤,别噎着。”
儿随母,蝎长得更像他母亲门佐娴亚,一个样貌十分妩媚动人的女子,也让蝎的容貌既有着风岚的俊朗,又兼有娴亚的灵秀,是为数不多担得起“漂亮”一词的男孩子。
“嗯……这段时间……就靠兵粮丸和压缩饼干过日子……蔬菜水果……打完胜仗后才有条件吃……”
“难怪嘴唇起皮裂口,缺维生素!唉,你这孩子,让你带些水果罐头你不听。这次是打仗,前不着村后不着店,不是你平时外出执行任务时想买啥就能买到啥。”
怨怪归怨怪,千代心疼得快掉眼泪,蝎也自知理亏,低头憨笑表示认错,嘴巴继续动个没停。实在吃不动时,蝎拍了拍自己明显鼓起来的肚皮,从来没吃过这么撑,似一顿饭要补完这一个月的亏空。
“你这叫暴饮暴食了,看你这次饿得可怜就原谅你,过会儿喝点儿大麦茶促消化吧。”
蝎乖巧地点点头,吃饱喝足后也终于有精神向千代回顾自己第一次参战的经历。
讲到他从自己的血液中提取出翠赫素研制出一种暂时能压制住蚀骨草的解毒药,蝎不由得焦急起来:“奶奶!虽说我那个半生不熟的解药减少了大家的伤亡,但直到我们战胜川之国拔营返回时,还有以小虫为代表的十来名忍者状况依旧不太好。即便暂时瞧不出什么风险,我觉得还是需要给这次所有中了蚀骨草剧毒的人做个检查稳妥些。”
“果然传闻不假……你竟真的……化解了蚀骨草的奇毒!!!”从蝎口中印证了之前的消息,各种情绪蜂蛹在胸口的千代骤然语无伦次。
“奶奶,那会儿还在打仗,能活下来实属不易。尽管现在我们战胜回来了,我心里仍不放心大家的安危。回来的路上我也汇报家康将军了,他说他会主动禀报三代目。如果三代目安排下来,牵头人十有八九是您。”
“哼,真是人小鬼大。开始给我下任务了?那我到时候一定把你拉上!”
蝎挠头笑出来,他有多久没这样和千代聊天了,话多得一点儿都不像他。要能经常和祖母一起吃饭闲谝就好了,男孩笑着笑着眼睛发酸,却也到了能咽下眼泪的年纪。
“奶奶。”
“怎么啦?”
“以后……多陪陪我吧。”
短暂的诧异后抓住一丝少年尾音里的祈求,千代追寻着蝎下意识躲闪的目光,捕捉到零星的晶莹,心被扎了下的她轻柔地摸着孩子几乎干透了的红发,像他憋死也不肯对自己流的眼泪已干涸,她的小孙子就这样孤零零地长大了。
越想越懊悔自己这些年走失于“己生转生”妄图复活风岚的迷宫里而忽略了蝎,千代克制着哽咽,低声软语:“知道啦,这些年都是奶奶不好。”
把开始偷偷吸鼻子的蝎温柔地揽入怀中,千代轻拍着孙子的肩,真的厚实不少了。
蝎长大啦,就像他父亲风岚当年也是不知不觉从小不点儿长成高高大大的帅小伙儿,又给自己生下可爱的蝎……
“奶奶,要是不打仗就好了。您知道么,出发时明明是一千二百多条鲜活的生命,死于蚀骨草的就达七十五人,正式交锋中又死了一百五十人。二百二十五人献祭了这场战争!相比于川之国最后全军覆没,我们的伤亡从数字上看算不上惨重。可组成这个数字的是二百二十五条命啊!那不是一道应用题的答案,也不是一笔资金,更不是商品的标价……”
“蝎,你已经很累了,别再……别再说下去啦。”
千代捂住蝎哆嗦的唇,手背沾着滴滴答答的咸热,不知是她的还是这孩子的。
因为风岚夫妇的死,他们早已恨毒了战争,却又不得已卷入这些不休无止的斗争,甚至成了刽子手……
“蝎,作为忍者,你必须明白并理解,战争永远免不了伤亡,就像你当年失去父母,我也失去了儿子和儿媳,还……哈哈,还断了条手臂,也算我率军覆灭涡之国的报应吧。”
惊闻祖母破天荒地回忆那段自己都不知情的往事,蝎倏都抬起泪眼。
只见千代咬唇后淡然一笑,掀开右臂袖子,那支乍眼看与常人无异的右下臂居然被活生生地卸下来……
那是傀儡做成的假肢,蝎第一时间发现这个不可思议的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