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终于来了。
悄悄藏起那块决心不再送出去的刺绣,纱罗妲咽下喉咙的哽咽,背过身不敢看他一眼:“回……回来啦,没受伤吧……”
“我怎么可能受伤……话说你怎么了?为什么不看我?我可是一直念着……”许久不见,门佐蝎说起话来难得剃掉与生俱来的刺,但纱罗妲看都不看他的举动让原本满心期待的他被浇了盆冷水,后面难为情的话也恰到好处地缩起脑袋。
蝎向来没什么耐性,生怕自己控制不住臭脾气误伤她。索性停在原地,不知是等她慢慢想开还是等自己慢慢冷静。
那阵腹痛实在不挑时候,又开始作祟并伴着加剧的态势。
痛到腰都直不起来的纱罗妲双手用力按住,像豁出去制止小孩子喋喋不休的哭闹,咬牙勉强抚平声音的发颤:“蝎……你没事就好……恭喜你了……”
除了道贺与祝福,她被诅咒的人生这辈子都回报不了蝎这些年来的陪伴与关怀。
谁叫她一无所有,只能欠他了。
纱罗妲明显透着疏离的道喜非但没让蝎高兴,更彻底引爆他的怒意。
正想气冲冲地质问,眼尖的男孩被女孩身后的深红夺走目光,她今日穿着绣了白月季的玫红色和服,不仔细看还真容易漏掉。
“你究竟怎么了?!不是……血?!”凭经验立马识破那种不同寻常的红,蝎慌乱的高声引得纱罗妲花颜失色。
她哆哆嗦嗦地转过身,目光被身后的裙摆及地上糊了淡淡殷红的神月石抠住眼珠,吓得身子只轻微一斜,一股奇异的暖流从身下汩汩涌出。
“我……我要死了么……”
血一释放,方才的腹痛倒减轻了些。可远超乎女孩认知的血量让她当即得出一个冰冷的结论,她完了。
从没想到死亡会这般猝不及防。惊恐交加的纱罗妲只剩下哭了,蝎的手却穿过牢笼大力扼住她剧烈发抖的细腕,俊朗的脸同样一片惨白,坚定的眸光却杀出一条血路。
“别怕!我不会让你死的!”
“蝎……”
他既像承诺又像笃定的语气搀住纱罗妲摇摇欲坠的意志,撒开她后昂然站立,双手飞速接下一连串看不清的印,若准备以命相博的蜜蜂在高频度振翅。
纱罗妲眼睛不眨盯着他的手势,很快判断出那该是种解除封印的术式……难道他要擅自放她这个人柱力出去?
天啊,门佐蝎疯了……
随着蝎大喝一声“解”,砂锢粗壮的笼柱果不其然向上撤去,惊人的一幕看呆了纱罗妲,也看傻了闻声赶来的狱卒。仍以为自己在做梦的女孩反应过来前,已被大踏步跨入砂锢的蝎抱入怀里。
“蝎大人!使不得呀!”
“上头再三吩咐!人柱力绝不能……”
“都闭嘴!她要出了事,我把你们全做成傀儡!”
如果说门佐蝎日常发脾气像一点就爆的炸药桶,威力与火力都叫人不敢靠近;那么此时的他近乎沦为走火入魔的恶鬼,绾眸只瞪一下就快把人捣出个血窟窿。
少年没有温度的威胁张牙舞爪,很快驱散开鱼贯而入的狱卒,硬是闯出一条通往外界的大道。
比起旁人一个个地畏惧这样凶神恶煞的蝎,已做好赴死准备的纱罗妲干脆放任自己勾紧蝎的脖子,脸紧贴着他的胸口,倾听他一声比一声急促的心跳。
“蝎,你带我去哪儿?”
“北山医院。”
“能不能不去那儿?我貌似记得我以前最怕打针吃药了……”
“瞎说!你受了重伤!不敢耽搁!”
听到蝎不容置疑的喝斥,纱罗妲一点儿都不恼他的蛮不讲理,乖巧地靠在他身上。反正要死了,死在蝎的怀里也不错,省得到时候臭了都没人发现……
从直达深处砂锢的门洞逆向出去的路途是一条爬坡式的狭长的台阶式通道,两排同样燃着白色的蜡烛,越看越瘆得慌,似飘着无数小鬼在拦截正慢慢脱离地狱的他们。
这是纱罗妲失忆后第一次了解砂锢外的世界。注意力被吸引,临近死亡的痛苦与恐惧都老实起来。
她默默地数秒计分,刚好十分钟,他们终于来到入口。那是一个大堂,能依稀看到远处淡薄的光,朦朦胧胧的。
长时间避光的日子倏地引起纱罗妲强烈的不适。她闭紧眼皮把头深埋在蝎的胸膛,少年逐渐加速的心跳一次一次撞击着她。
记忆里蓦地闪过他们似乎很久很久以前在荡秋千,一会儿她推着他,一会儿他推着她,他们互相推撞着,把对方推入彼此……
“马上到室外啦。长时间不见光,你的眼睛肯定暂时受不了,继续躲我怀里,等慢慢适应了再试着睁眼哦。”
“好,都听你的。”
难得听到蝎温柔的声音,感受到自己在一点一点儿接近光的纱罗妲颔首浅笑,眼睫毛挂着泪珠。
她真的好幸福。
长年累月见不得光的她脆弱如雪,要最后融化在阳光下,凋零在蝎怀里,她也没什么遗憾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