屏风外的罗砂冷不防有了动静,叶仓一把摔下梳子奔到他跟前。少年涨红脸扯着领子,额上满是细汗,瞧着非常难受。
“哎呀,发烧了!”小手一碰试出不同寻常的温度,锦衣玉食惯了根本不懂怎么照顾人的叶仓这下真慌了。看时间都两点,她不可能冒险把罗砂送到北山医院。
翻来覆去终于从抽屉里搜刮出一瓶只剩两片的退烧药,再有一个月就过期,叶仓心一横端来一杯水给他喂药救急。
雪肤外露的膝盖轻轻地垫起罗砂的后脑勺,能感受到他披散的红色长发像柔软的锦缎铺开,每一缕都丝滑细腻,和他这个一开口就令人心生亲近感的主人很搭。
“乖,张嘴,吃了药就好了哦。”叶仓以轻动作撬开罗砂同样配合的嘴巴,先塞药再水顺,一气呵成。
怕他神志不清把药片含嘴里卡住气管,叶仓又用手捋着罗砂的喉咙和胸脯,直到确定他终于咽下去,大功告成的叶仓长长地舒口气,小心翼翼地把他的头放在榻榻米上。
她又小跑到浴室接了一盆温水,肩上搭了一条毛巾,模仿着自己发烧时父亲也是这样的贴心守护,一遍遍为少年物理降温……她从没想到自己会有这样的耐性,看来金泰叶仓也不是父亲调侃的那种除了忍术其他都一塌糊涂的尊贵大小姐啊。
“我爱……你啊……”
还在沾沾自喜的叶仓被罗砂口中这句没头没脑的话吓得手中准备替换的湿毛巾差点儿掉落。她露出见鬼的眼神盯着罗砂,脸也不由自主烫起来。
绝对不是因为太热。
她感觉。
嘴角该死地忍不住上扬似挣脱牢笼的金丝雀在撒欢,叶仓拍了下自己的脸提醒她务必冷静。心想这家伙大晚上买醉又语出惊人太符合影视剧里男主角失恋后借酒消愁的套路。
头顶骤然一凉。她刚才莫名其妙的兴奋不就像个小丑?
叶仓把自己和罗砂都骂了遍也掩不住心底不受控制渐渐渗出的……似是失落的心绪吧。
他真失恋了?难道他有喜欢的人了?不会吧?
“妈妈……可你……为什么……不爱我呢……”
这次叶仓确定自己没听错,这家伙嘴里是在嘟囔什么情情爱爱,但怎么会是……他的妈妈?
恋母情结……么?!
顿时放下心的叶仓没忍住笑出声,继续给他敷毛巾,竟突发奇想和醉鬼搭起话来:“你妈妈……额,我是说令堂她……”
这会儿在一个无伤大雅的称呼上纠结蛮蠢的。叶仓闭嘴,因为罗砂眼角旋即蜿蜒出泪的笑容把她无聊的好奇截在对岸。
他含泪的秘密或许和彼岸花一样伤感。
关于罗砂的双亲,叶仓脑中只能想到两个词,低调、神秘。
别说门佐蝎那位声名赫赫的父亲“赤砂风岚”,自己父亲金泰家康也凭对家族血继限界灼遁出神入化的掌控扬名,相比之下罗砂除了叔祖父是三代目风影·砂瀑赤炎,他那位身为砂瀑一族族长的父亲砂瀑青罗常年深居简出,行事低调,叶仓从未见过。
据说能让青罗大多时候都闭门不出的原因就是罗砂那位神秘的母亲,一个绝色的疯子。
叶仓记不清这是自己从哪儿听来的传言了,她不信也从未在罗砂面前提过,因为这很没教养并伤人自尊。
可关于那位“绝色的疯子”,叶仓还是蛮好奇的。她对任何美的事物都充满兴趣,尤其是罗砂那位绝色与疯子居然能并存的母亲。
能担得起绝色这种高级词汇的女人,骄傲的叶仓听说过并打心底承认的只有自己那位嫁给风之国大名伊赫尹杰并生下未来继承人伊赫涵默的姑姑,金泰莱光。
可惜那会儿摄影技术不发达,红颜薄命的莱光只留下一幅少女时期的画像和那个被父亲惋惜美貌只继承莱光二分之一的她的涵默表哥身上,就能推断出姑姑的绝代风华。
叶仓觉得涵默表哥足够俊美了,是那种走街上连男人都忍不住驻足回眸的类型,如果他比莱光姑姑差,那姑姑该有多美……
单从二维画像上看,不知怎的,叶仓总能从莱光那头相仿的亦是父亲遗传给她的橙发上也隐约瞧见自己的影子。
常说姑侄、舅甥有跨血缘的相似,但比起另一个同样嫁给尹杰也同样早逝的姑姑金泰白蓝,叶仓更不由得亲近那位亦没来得及谋面的莱光姑姑……
“纱罗妲,你真的好像你的绿罗姑姑啊,美得……惊心动魄!”
“谢谢南溪姐姐夸奖,那绿罗姑姑一定比我看好,毕竟我因守鹤的影响还是个‘熊猫眼’哩。”
重新回到砂锢的纱罗妲眨巴着蔚蓝通明的大眼睛,星星闪烁的目光看不出一丝一毫之前失明时的黯淡空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