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打算岔开话题问蝎刚在专注地想什么,倒是少年率先恢复之前温柔的口吻:“你怪我么?让你等了这么久才来看你。”
“没……没有啊。”下意识启唇否认又心跳加速,纱罗妲真有些搞不懂这个既能和自己一起捧腹大笑,又没头没脑对自己凶巴巴,还经常流露出让她痴缠的柔软的美少年了。
蝎似没听到,倚着笼柱坐下,背对着纱罗妲低声道:“真是混蛋啊,又让你等了那么久。你知道么?就因为一个月前私放你出来,我才看清砂隐丑恶的本质!”
只有在这种地狱般无人问津的地方陪着这个被囚禁的折翼天使,蝎才能发泄出自己长久以来的不满。
“人柱力难道不是人么?!他们口口声声说被封印守鹤的你是砂隐忍者村乃至整个风之国的无价之宝,却真用对待宝物的态度对待你了么?!”
……
“你那天在砂锢的样子真让我害怕你……会死!可包括千代奶奶在内的人首先关心的是你出去会不会让守鹤引起暴乱!根本不管你的死活!”
……
“我当然知道控制守鹤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我何尝不明白你多年来的煎熬与痛苦?呵,要怪就怪我太弱小,根本帮不了你!只能亲自救你出来后又亲自把你送回去!连这次看你也费了九牛二虎之力!”
……
人先学会说话,再学会闭嘴;先学会诚实,再学会撒谎;先学会善良,再学会锋芒……在矛盾的成长中塑造出的人性总是复杂的。
十二岁的蝎如今也学会闭嘴不再公然为纱罗妲鸣不平,他懂祸从口出与无济于事的道理;他也学会撒谎,正如他会为了心中的正义三次搭救北山皿心;他更学会锋芒,因为他要保护纱罗妲那份毫无锋芒的善良……
身后传来温暖的软绵,蝎刚回眸就被纱罗妲探出的小手捂住眼睛,却遮不住她声音里飘落下花瓣的轨迹,淋过雨的濡湿。
“蝎,谢……”克制不住哭腔更自觉单是道谢也无法表达自己滚烫的情绪,纱罗妲把头轻抵上蝎的后背,轻卡在命运的笼柱之间。
“别哭,我一定……”会救你出去,不管你信不信。
正因知道现在信誓旦旦地说出来她不会信,蝎默默咽下喉咙间也许不切实际的后半句,伸手握住她覆在自己眼睛上的手,从指缝中交叉,穿成十指相扣……
“蝎,你知道什么是爱情么?”
温馨静谧的氛围霎时被纱罗妲单纯的发问塞入一颗噼里啪啦的鞭炮,蝎被震得五脏六腑都搅和一起,肺顶住喉管,喉管堵住嘴,偏心脏还扑通扑通地四处窜着。
“啥?你说啥?你再……说一遍?”他狼狈地甩开女孩,面向她能清晰地倒影出自己通红的脸的蓝眸。
她越平静,他越惊慌。
“嗯……我换个问法吧。”脸红也许会传染,刚才还镇定自若的纱罗妲也忸怩起来,好似小孩子向家长提出一天吃十个雪糕的请求,明知过分又充满期待。
“我们之间……是爱情么?”
天啊,这是女孩子能问出来的话么?
蝎如炎炎夏日泼到地上的鸡蛋短短几秒就熟透,一张嘴就冒烟:“你……今……今天……怎……怎么了……”
他这副像吃饺子烫了满嘴泡的傻样儿逗乐了纱罗妲,羞涩也褪去几分,认真地问:“到底是不是嘛?我挺在意的。”
完全没精力细究这妮子从哪儿学来这个词的蝎像被逼到悬崖边逃也不是跳也不是,捋着胸口缓了好久,终于从牙缝里挤出一声反问。
“还记得在‘双雁’上的约定么?”
“当然啦,将来我们要结婚,就像你爸爸妈妈一样。”
“这就是……爱情。”
“哎?”
蝎握住纱罗妲的手置于自己胸口,另一手穿入砂锢抚摸她丝滑如锦的脸颊。
“等我……”救你出去,娶你为妻。
女孩仿佛听懂他说不出口的承诺,亦或是她早已习惯等他的春夏秋冬。只轻轻颔首,继续予他从不动摇、从不怀疑的回应:“我等你。”
……
金泰叶仓再次迎面偶遇的的确确逃无可逃的砂瀑罗砂时,差点儿脱口出一声委屈巴巴的“你这混蛋让我好等!”的埋怨。
自那夜同样晚归的她悄悄收留因醉酒流落街头的罗砂并在大清早发现他不辞而别后,两人近乎一个月都没怎么接触。纵然在抬头不见低头见的砂隐碰到,都是罗砂见了鬼一样仓皇逃离,整得明明很想见他一面的叶仓心里十分不爽。
“你躲我干什么?又没做亏心事。”
图书馆是个好地方,摆满书籍的高架形成狭窄的通道让两人无处遁形。叶仓撇下云淡风轻的一声,看也不看被挤在角落低头不语的罗砂,取下一本书扭头就走。
一、二、三、四、五、六、七、八……她抱紧书咬牙默念,终于在第十二秒听到身后少年的呼唤。
“叶仓!”
她停住脚步,头一动不动。不是不愿回眸看他一眼,而是听到少年以那种急切得像快失去什么宝物的口气呼唤自己,她眼中的泪水已决堤。
哭什么?不许哭!她实在莫名其妙!
【注释】
①花散里:是紫式部所著的日本古典小说《源氏物语》中的角色,光源氏的情人之一,桐壶帝妃子丽景殿女御的三妹。本文用作术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