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现在不一样,十二三岁的他们不大不小,刚好停留在向成年过渡的阶段。倘若蝎仍痴心妄想,治虫觉得自己不能不管。
“蝎,你知道我爸爸妈妈的故事么?”
面对治虫冷不防切换话题,蝎愣了片刻后回应:“大概知道一些……怎么突然问这个?”
“我常忍不住想,要妈妈年轻时听从家族安排嫁给别人,我想她一定比现在幸福。你知道的,我妈妈出嫁前可是伊赫氏的名媛。虽比不上世袭大名领主之位的宗家那一脉,身份也相当贵重。而我爸爸不过是个样样都配不上她的普通人,还早早地死了……”
富家千金爱上穷小子而放弃荣华富贵,听着更像狗血小说里的桥段,但艺术总源于现实生活,治虫的母亲伊赫月夕就是活生生的例子。
蝎老早就见过那位无论怎么看都和其貌不扬的治虫瞧不出一丝母子关系的漂亮阿姨,心里也不厚道地想过估计治虫全盘遗传了他父亲的丑基因。
这种不礼貌的话能偷偷想却绝不能说出来,毕竟是治虫的亲生父亲,外貌再重要也算不上最重要。
蝎拍拍治虫不由自主塌下去的背,软声道:“这不是你该操心的,月夕阿姨选择叔叔一定有非他不可的理由。”
呵,非他不可?
治虫轻哂一声,原本想借母亲的经历劝说蝎的念头弱弱地打消。毕竟,他的父母不过是身份、外貌不相配,可蝎和纱罗妲不是这么回事儿。
“小虫!小蝎!我给你俩做了便当!”
“瞧,果然背后不能说人。”蝎捏了下治虫的胳膊,赶忙迎上那个向他们走来的纤灵女子,接过她手里不止是两份便当分量的食物。
伊赫月夕,一个似从古典画中走出的美人儿,能从一身再朴素不过的衣着中绽放出夏莲的清姿。可凑近细看才发现,这是一蓬已出现蔫气儿的莲,藏在她眼角鱼尾纹的笔触中。那双祖母绿色的美眸即使盛满笑,也遮不住深处抱膝啜泣的悲伤。
没遗传到伊赫氏标志性的银发碧眸的月夕再如花似玉,也逃不了上点儿年纪就生出明显的白发的自然衰老。
她如一尊只能远观的雕像,细看是处处不忍直视的沧桑。命运和岁月让起初白璧无瑕的她历经褪色、磕碰、脱屑后沉淀出一种风雨消散,彩虹亲吻着水面上死去花叶的凄美。
随手撩起耳边垂落的夹着几缕衰白的黑发,月夕望着两个少年吃得津津有味的眼神带着幸福满足的柔光,那是母性特有的温柔。
“好吃么?”
“好……吃……”两小只小鸡啄米似的点头,都改不掉嘴里嚼东西还说话的坏习惯。
“咦……妈妈……蝎的便当里……怎么还有虾……我都没有……太偏心了……”
“别闹,海鲜是发物,你还病着得忌口。人家小蝎那么瘦还那么辛苦,要多补点儿。你是男子汉,不许斤斤计较。”
在物质极度匮乏且近乎所有货源都被伊赫氏垄断并高价供应的砂隐,最普通的虾都成了种奢侈的美味,何况月夕和治虫是对收入不稳定的孤儿寡母。
蝎心里过意不去,可要发扬风格推辞也拂了人家的美意,只好一边道谢一边吃得更加卖力,心里默默盘算着后面该回些什么东西……反正不能直接塞钱,太伤人面子好似施舍,善意也得讲究智慧。
“小蝎,你别客气,从风岚君再到你……我们母子才是真的欠你们了。”
“啊咧?月夕阿姨认识我爸爸?”蝎用纸巾抹着嘴惊讶道,一旁的治虫刚吞了一口也瞪大眼睛。
“嗯,风岚君……哈哈哈,还算我的初恋呢。”
得亏蝎这会儿没吃东西,不然得跟治虫一样差点儿喷出饭。
“不是……妈妈……您与风岚大人……”
“你俩别误会啦,我喜欢风岚君就跟追星一样。毕竟上忍者学校那会儿,哪个女孩子不仰慕长得帅、实力强的男孩呀?更重要的是风岚君性格爽朗,正直勇敢,你爸爸也很钦佩他,我们都是‘赤砂风岚’的忠实粉丝呢。”
蝎和治虫不约而同地松口气,尤其是治虫非常想不通母亲为何选择了父亲。
尽管没亲眼见过赫赫有名的“赤砂风岚”,但看看蝎就能想到他的风采与卓越。反观自己那位多少有些印象的父亲,母亲却为他背叛家族……
“阿姨阿姨!想不到您还藏着这些秘密,能跟我讲讲我爸爸么?”
蝎双目放光,像赶着听故事的小孩子。月夕清楚地看到少年眼底蕴着的泪,这也是个小小年纪就失去父亲的苦命孩子啊。
“风岚君不仅是我崇拜的英雄,还促成了我和你爸爸的姻缘哦。”
猝不及防被点名,治虫也没心思吃了。手背胡乱抹着嘴,和蝎一起乖巧地竖起耳朵。
两个小伙儿的憨样儿逗乐了月夕,托腮娓娓道:“让我想想从哪儿讲起……嗯,就讲讲风岚君是如何攻破西域深处的徒樊,最后成功将遥之国纳入我们风之国的版图吧。这可不是题外话,当年我们两口子也是发挥了一点儿作用的参与者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