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徒樊》
如今的风之国西部深处的徒樊和已被灭国二十年的遥之国的首都徒樊并不是一个概念。
当年风之国吞并了面积只有其十分之一的遥之国后,第一时间将这个从不被他们放在眼里的小国降级为城镇。名字都懒得重取,直接以徒樊指代。
为便于管理,伊赫氏以东西流向的内流河①乌霖河为界限,将已成为徒樊的遥之国划分为南北两区。南区相对气候适宜,人口大多汇聚于此,北区则鲜有人烟,被改为工业园区。
这就是长久以来风之国不屑于吞并只需轻轻张嘴就能一口咬碎的遥之国的原因。
并非军事要塞,也没有资源优势,一口下去还得管那么多人的吃喝拉撒睡,唯一的成就就是那张《四季花鸟图卷》。
这份战利品经砂隐忍者村的高层门佐海老藏处理后就供奉起来,却再未产生曾庇佑遥之国风调雨顺的效果。
风之国时任大名伊赫北延不以为然,将这张光是为夺取就大费周章的图定义为破布,摆明了不信邪。图卷最后由海老藏保存,失去“神物”的光环倒也安全了……
“……说来真是讽刺,已故的‘赤砂风岚’拼命得来的《四季花鸟图卷》最后却沦为他舅舅家的一块桌布,祖父生前每每提到都哭笑不得。”
“伊赫北延大人想必对那张图寄予厚望,可惜事与愿违。”
听到门佐风岚的名号只眉心微跳,思索了一会儿才道出一声不痛不痒的回应,砂瀑罗砂见对面的伊赫涵默闭眼养神,再无聊下去的意思,便自顾自地掀开马车的帘子,眺望着前方一片黄沙漫天中隐约露出的轮廓。
那里就是他们此行的目的地,徒樊。
这不是罗砂第一次来徒樊。前半年风之国征讨川之国那日的黎明前,他的义父,也就是现任大名伊赫尹杰给他安排的机密任务就与这里有关,一个绝对见不得光的秘密,只能也必须藏在黑暗中。
按照训练有素的忍者的脚力算,从风之国南部的砂隐忍者村抵达最西头的徒樊只需要半天时间。
因这次随行伊赫涵默,马车颠簸了近一整天的罗砂头一次有种理所应当的优越感,原来那个长久以来压制他们砂隐忍者的伊赫氏再趾高气扬也到底是普通人。
徒樊南区一家伊赫氏自营的高级料理店难得迎来如此贵宾,几乎搜刮完所有的家底热情招待他们。连对食物没什么执念的罗砂都忍不住赞叹这种穷乡僻壤做出的东西无论卖相或口感一点儿都不输给砂隐最上档次的沙门阁。
可瞥见伊赫涵默面色寡淡,伊赫华银只动了下筷子就搁一边,招呼一旁的贴身侍女耳语后亦神情漠然,原本因奔波劳碌对这一餐颇有兴致的罗砂也逐渐失了胃口,放下筷子看着俩兄妹:“两位要不要我高歌一曲助助兴?”
控场亦是罗砂自小就修炼的本领,场面冷却时谁能巧妙破冰,谁就能统领全局。
“没想到罗砂公子会唱歌?结义兄弟这么多年,你还藏了这一手。”
“罗砂君虽是男子,声线却有着高山之巅的空远与珠落玉盘的清脆,说话都令人如沐春风,歌声也必定有着东方升月的皎洁。”
相比于涵默惊奇中透着克制不住的质疑,华银柔声细语,用词雅致。与罗砂视线相触的一刹仓皇躲开,洁白的瓜子脸飘满肉眼可见的红云。
“哈哈哈,舍妹把罗砂公子都夸成这样了,再不献唱会让女孩子伤心的。”涵默大喜,用筷子夹起一块鲷鱼白肉片放在盘子里,抹上些许辣根后置于酱料碗里蜻蜓点水,最后送入口中。
别说徒樊这种穷乡僻壤,在砂隐忍者村也不是谁都能吃得起鱼,涵默本就长得俊秀风流,熟练食用的样子极具美感,清贵逼人,那亦是滋养在沙漠温室里的华银骨子里的气质。
但看久了会发现,这对兄妹的华丽像画中的美人儿镶了钻的长发,因极致的奢靡反倒招来除不尽的虱子。罗砂嘴上再亲切恭敬,心底却并不喜欢伊赫这个“何不食肉糜”的豪门望族。
“那就献丑了。”罗砂清着嗓子,对自己的歌喉充满信心。忍者学校他最喜欢的副科就是声乐课,比起不少以门佐蝎为代表的男孩子不是五音不全一唱歌跑调或是羞于张嘴,罗砂喜欢听曲也喜欢唱歌。
守着孩子已经厌倦了
盂兰盆节之前
雪已经轻轻地飘了
孩子也在哭泣
盂兰盆节到了
没有什么可快乐的
没有和服带
孩子一直在哭
一守着就是一天
越来越憔悴了
真想尽快走出去
离开这个地方
那边可以看到父母的家
远处看到的是父母的家啊
这是母亲漩涡绿罗在罗砂很小的时候给他唱过的歌。那会儿的罗砂身体很不好,四岁前大半个时光都在生病。每当被病痛折磨时,总是母亲以百灵鸟般婉转轻灵的歌声哄他入睡。
彼时罗砂只能听来旋律却不懂歌词,直到长大后才明白,那首歌完全是母亲的心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