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解语花》

上忍者学校前门佐加瑠罗就知道，自己和弟弟门佐夜叉丸是两个身份不明的孤儿。

记事起他们就发现与父亲门佐洛冉从外形上看不出一点儿相似之处。原以为是他们素未谋面的母亲给两人遗传了这副百合花般清秀的容貌，谁知父亲非常干脆利落，直接承认他们不是亲生的。

“你们的妈妈是一个美丽温柔，心地善良的姑娘。”是洛冉唯一透露给他们关于母亲的全部信息，再追问他就闭口不提，任两人如何哭闹都没用，心硬得令人匪夷所思。

加瑠罗和夜叉丸是一眼就能从人群中认出的姐弟，说是姐妹都不过分。因为，夜叉丸是那种小时候穿着加瑠罗的裙子出去玩都不会被怀疑性别的秀美男孩。

两人除五官极为相似并有着一头茶水色的短发外，只有眸色不同。

姐姐的灰蓝与弟弟的深棕构成他们对父母的全部画像。既然他们并非洛冉的亲生子女，那两人的眸色必遗传自双亲。

不知道爸爸妈妈到底谁是灰蓝色的眼睛？谁又是深棕色的眼睛？

每当姐弟兴致勃勃地探讨这个话题，父亲仍不多言，黑眸如矿井深处的煤，有着能把任何东西都染黑的沉疴。

那种连两个小孩子都能感受到的厚重后来也出现在另一双黑眸里，那就是勘六，据说是第一个发现并捡回他们，随后转交给洛冉抚养的男人。

勘六很早就去世了，早到两人对这个只有几面之缘的叔叔最深的印象就是他总戴着各种面具不让他们看他的脸。他的声音沙哑得像被火山岩浆淋过，至于其他的，他们一无所知……

“加瑠罗，没事吧？你今天的状态瞧着不太好。”

抬眸正对上门佐千代那双总透着肃冷与敏锐的黑眸，门佐加瑠罗恍惚片刻，自知失态：“抱歉，院长大人。”

今日她又来北山医院实习，配合千代完成了三场手术，的确有些疲累。

“你的脸色不太好，提前回家歇歇吧。我准了，不要紧。”

习惯性婉拒的话鬼使神差地没脱口，加瑠罗顺着千代的意思温声道谢，换好便装准备离开前，千代意味深长的笑容让她无措。

“蝎那没心没肺的臭小子又出任务了，神神秘秘得还不告诉我内容。毕竟他已加入暗部，我也不好多问。这都三天了，家里就我一个老太婆怪寂寞的。幸好来医院上班还有你陪着我，感觉像多了个贴心的小孙女……加瑠罗，你明白我的意思么？”

明显的暗示让女孩骤然间面红耳赤。蝎晋级暗部后，她就是在千代的鼓励下登门道喜，这位长辈撮合他们的用意连蝎都能看出来。

“谢谢院长大人，我先回了。”不等千代回应，加瑠罗忙低头跑开，怕再跟千代说话会暴露自己心底翻滚的痛。

因为她很清楚，蝎的心里只有被关在砂锢的第二代守鹤人柱力纱罗妲，自己也大大方方地送上祝福，不可能再介入他们，哪怕他们的未来连自己都捏把汗……

早退的美好就是天还亮着，暖阳依然年轻，永远携着沙子的风呼在脸上都蹭出春天柳絮的轻柔。

被惬意填满的秋日下午，空气格外香甜。

加瑠罗难得能放缓脚步，去好好看看这条走了无数次的回家路。一步一行诗，十步一首歌。她迈着一步比一步的轻快，嘴里哼着即兴而起的调子……

“罗砂君？”

“加瑠罗……”

眼前那头比门佐蝎稍暗些的红色长发让女孩渐渐止步，露出的侧脸比印象里更加有棱有角。那是一个总让加瑠罗一眼就误认成蝎的少年，砂瀑罗砂。

看清她的一瞬，罗砂似见了鬼猛地扭过头，脚步不受控制向前冲，一副准备落荒而逃的样子。

“是我又做错什么了？你一看见我就躲？”

柔婉的声音漫出失落的潮湿，罗砂停住脚步却未回头：“抱歉……我……”

“要罗砂君不想看见我，我可以走。”

“等等！”情急呼喊却仍在扭头的一刻勒住，罗砂双手迅速抹了下脸，声音跌入谷底：“我好几天没回家……也没好好梳洗过……”

加瑠罗以为自己听错了，愣神之际，罗砂胀红脸拔腿要跑。女孩急了，鬼使神差地拽住他的胳膊：“遇到困难了么？我能帮你做些什么吗？”

“没有！！！”被加瑠罗温柔的安抚碰上心头的疤，罗砂用急于抖掉一条落在身上的毛毛虫的猛烈甩开女孩，却忘了那是一朵世上为数不多还能不分缘由就愿意安抚他、愿意帮助他的解语花。当他后悔时，加瑠罗已被他毫无征兆的蛮力推到地上。

罗砂大惊失色，再顾不上自己介意的“蓬头垢面”，蹲下扶起她：“对不起！摔伤没？！”

“没事……嘶……”

“对……对不起……”

“罗砂君，你不愿说我不勉强……这段时间，一定很难熬吧？”

人能坚强到咬牙挺过各种难以想象的苦难却一声不哭，也能脆弱到经历风雨看到彩虹时只因听到别人一声宽慰而泪雨磅礴。

因为，人最怕的不是痛苦，而是被命运折磨得麻痹淡漠后才发现，原来自己也配被好好对待。

罗砂登时睁圆的双目里倒映的加瑠罗逐渐被一股热流模糊成朦胧的轮廓，似湖面波澜依依的月，若雨季烟雾描摹的桥。他泛舟逐月，月倚在桥畔……

“没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