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实证明他的想法非常奏效,再没醒来的子相走得很安静。
谁知他煞费苦心的安排却换不来北条煌的理解和体谅,更想不到闻讯而来的儿子当场失控,更拔出腰间的太刀指向自己。
北条煌的太刀是赤炎一手教出来的,那把刀也是赤炎送他的。如今,这混蛋竟敢用自己的刀、自己授给他的本事攻击自己,只为了一个不值得的女人。
赤炎怒目圆睁,金色的瞳孔缩成针尖,硬是逼得北条煌连连后退。
知子莫若父,赤炎太了解他了。不出所料只需自己一记冰冷的眼刀,这个性格像极了知更的青年登时被刺破愤慨,踉跄着倒地,快昏厥前仍不被放过。
“我会把西本子相的尸体丢到‘沙漠深处’喂狼,这是你为了个女人就冒犯风影更意欲弑父的惩罚。”
朝赤炎猛地喷出一大口血后,他彻底不省人事。
北条煌走出伤心欲绝的阴影几乎花了快半年的时间,之后连赤炎都顿悟西本子相的名字成为足以引起两人剑拔弩张的导火索,索性不再提及,北条煌更不愿想起,这是已和好的他们都心照不宣的约定。
不过,这也代表子相是一道能轻易戳破北条煌所有脆弱的疤。赤炎最乐于寻找人的弱点,就算是儿子也不放过。
用膝盖想都能猜到北条煌进阶暗部时的“虚梦渡”会折射出什么心愿,活着的知更,活着的子相……果然没有自己。
赤炎并不意外这个结果,却也不能说完全不介意。
呵,自个儿这个不称职的父亲竟在这个亲自教出来的小狼崽儿那里一无是处。
不是不理解那小子有太多理由憎恨自己,可赤炎不甘心在儿子心中毫无一席之地。只要能让自己深深地刻入他的生命,让他恨自己也不失为种有效的手段。
惊觉这种病态的在意,自此也给了赤炎另一个难以启齿的乐趣,他要在折磨的边缘上打着“为你好”的旗号一步步锤炼这孩子,他要把北条煌内核上所有关于知更的一切都剔干净,用刀砍、用火烧、用水泼……
钢铁就是这样炼成的,他要把自己的血脉锻造成最理想的铁骨铮铮的样子,才配得上“风沙中无坚不摧的钢铁”!才对得起知更临终前的嘱托!
然而,当这次北条煌为第一时间将唯一幸存且生命垂危的门佐蝎从千里之外的徒樊送回砂隐救治,不惜发动那个夺走知更生命的“风火之舞”导致元气大伤并仍在重症监护室观察时,赤炎头一次怕了,前所未有的惧怕。
谁叫他是自己虽不能相认却血脉相连的亲骨肉啊……
人非草木,孰能无情?到头来自诩理智通透的赤炎也过不了世俗感情的那一关。
也许逃避能让他喘口气。监护室严苛的无菌条件让不得不全副武装的赤炎愈发烦闷,大手一挥示意自己的探视结束。
把仅剩的防护面罩摘下,从近四小时的闷不透气中解放的赤炎浑身是汗。
他大步流星至医院楼顶的天台,清晨的风携着细小的沙砾扇在闷湿的脸上,渐渐铺盖了那层令人烦躁的潮腻……
“鬼鬼祟祟地藏后头干什么,出来。”
踏出重症监护室时就发觉身后跟了个“小尾巴”,赤炎当即确定来人,也因心烦意燥没工夫搭理。
“三代目,煌大哥没事吧?”
门佐蝎趿着一双明显大多了的拖鞋,走的时候有些不稳。穿着一身青绿色病号服的他除了脸瘦了些、黑眼圈重了些,其他一切正常。
“他不会出事的,我也不许他出事。就像你的千代奶奶不许你出事一样……孩子。”
话音甫落,赤炎才意识到这是一个一旦深究便会浮想联翩的比方,好在蝎并未表现出异常,又直戳另一个让他亦忍不住逃避的死穴。
“您应该知道了吧,宫……刹帝利队长和龙脊背前辈在这次任务中都殉职了。”
“啊,知道。”
赤炎的语气听不出情绪,要是流露出一丝颤抖,蝎心里都会好受些,会私以为这个老爷子再冷酷也有柔软的一面。
“还有事么?”
“没了……”
不等赤炎同意他告退,眸底一片晦暗的蝎如生锈的机器一卡一卡地扭头离去,摇晃的步伐在他快钻入门道时被赤炎一声悠长的笑意射中脚踝。
“哈哈哈,他们死得其所!死得光荣!身为风影,我不会用没出息的悲伤玷污他们神圣的荣耀……门佐蝎,你还太嫩了!”
怒急攻心,头脑空白,蝎恶狠狠地关上门逃出天台,不慎一脚踩空,从陡峭的楼梯上滚下。
“混……账……东西!!!”
他摔得不轻,磕出血的脸汹涌着热泪,不知是骂那个泯灭人性的老头子,还是骂自始至终都无能为力的自己。
又或是,这个残酷的忍者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