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及此处,其实这一切都是他这谋划者所造成的,关于生育一事,若要以她的命来做抵偿,那他宁肯规避开此事,总而言之,继承者已有,便无需为此事操心。
这些状况,想必她自己也清楚,他也没打算瞒着,只直白的回道:“他说你若好生保养的,寿数便还有个一二十年可活。可若要自我折腾,这幅身子骨可经受不住了。”
后头这句话像警告似的,许妖娆冷笑了一声:“我自当顾惜我的身体,只怕有些人巴不得我即刻便死了。”
池沅脸上仍旧挂着笑意,只是蕴藏着些无奈:“你顾惜你的身体,我自当更加是顾惜的,否则我怎么会眼巴巴的跑到无岐山的地界去阻拦你。”
“若是不把你囚困在此处,你还不知要折腾到几时,只怕是这命早给折腾没了。”
说的如此事事为人着想,苦口婆心的,倒像是她辜负了他的一片好心般。
许妖娆冷哼了一声,自顾自的捧着手炉往前走去,池沅则是无奈的跟随在后头。
冬季花叶凋零落败,偌大的园内只有几株红梅凌然傲立着,她走上前去,凑在花枝头轻嗅了下,花气清香,瞬时清扫了心中淤堵。
池沅不紧不慢的跟在许妖娆身后,看她停下观梅,温言道:“若喜欢,便让他们取下几枝插在房中赏玩。”
“没必要。”
许妖娆毫不留情的拒绝了池沅,使得他脸上笑意当即僵在脸上,但她身躯背对着他,看不见池沅脸上的神色,不以为意。细想一下只怕是看见了,也不会把这当回事。
略看了看这花,许妖娆继续向前走去,来到一处湖边,她站在白石护栏边向下看去,湖面上结了一层薄薄的冰,仿佛重物一踏入其上,就会坠入冰凉的水中,激烈挣扎之后,脱力无可救而亡。
池沅来到她身边,像是丝毫没察觉到许妖娆在想什么,只看她盯着这湖面,便说起了夏日的景致:“冬日残藕已去,待到春日时节,三四月期间再行种植培育,六至九月便能收获一大片荷花。”
“洋洋洒洒、绿叶着这粉白荷花,一叶小舟在其中穿梭,摘下翠绿莲蓬取出其中莲子,食之可谓清甜可口。”
可跟前这人收回思绪,冷不丁的淡淡回了句:“湖水之中多滋生蚊虫,只怕潜入其中,恐被蚊虫吞噬。”
池沅方要回之,不知想到了什么,只笑了笑没言语了。
忽地湖中亭传来一阵凄凉的琵琶声,两人不自觉都静下心来听,那琵琶声凄凄惨惨戚戚的,让人停了心中无端发冷,许妖娆忍不住瑟缩了下,只愈发捂紧手中暖炉。
这凄惨的琵琶声中所蕴含的意味不难品味出,像是哭诉一个负心的情郎,狠心将佳人搁置于此,许妖娆侧目看了池沅一眼,见他面不改色的,便调侃道:“不知是哪个负心汉,将人伤成这幅模样,倒真是可怜见得啊~”
她故意将后话尾调拉长,实则为了挤兑池沅。
可当事人不以为意,只顺着她的话往下行去:“是了,我与她乃是一路人呢。”
他目光灼灼的看向许妖娆,眼中暗含凄苦,言辞恳切,拐弯抹角的反诉道:“实则都是真心喂了狗了,便那狗不识货呢。”
偏不想还被人倒打一耙,许妖娆狠狠瞪了池沅一眼,竟连句反驳的话也说不出,叫人将路堵的死死的,行也不是,不行也不是,干脆跳过去。
不知怎的,又下起了白皑皑的雪,隐在暗处的侍从出来,恭敬的递上一把偌大的油纸伞。池沅接过伞,侍从便恭敬退下,不做干扰,他撑起那把伞,将人置于伞下。
不自觉的目光柔和了起来,两人身躯略靠的近了些,她烦了想推开,被人一把揽着挣脱不开。许妖娆欲意往前探探虚实,便使唤着池沅向着湖中亭走去,他竟也不遮掩,带着她就往那边去了。
湖中亭的路走起来还算顺畅,很快就到了那女子面前,只见她面貌被面帘遮盖着,身上披风褪下,露出略显单薄的衣物,抱在琵琶坐在那亭中小筑中所置的座椅上。
那女子见他们来了,只抱着琵琶站起身来,落落大方的朝着两人行了个礼,池沅挥了挥手后,那女子便收了礼,站在一旁。她身边还有个婢女,在进小筑之前便恭敬行了礼,替池沅收了手中伞,立在女子身旁。
池沅护着许妖娆坐下,他目光只在进屋时扫了那女子一眼后,便将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了许妖娆身上,可许妖娆却一直紧盯着那女子,她总觉着这女子的眉目间有股很熟悉的感觉。
可看她目中无光,侍女也一直恭候在人身旁,观此举止,许妖娆心下已明,默不作声了起来,连同池沅的放肆举止也容忍了下来。
这小筑中没烧炭火,又冷又静,倒叫人有几分坐不住,许妖娆心中静静的,又看了看那女子,心中像猫抓绕似的,真奇怪,她的双眼让她莫名想起了许无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