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盏灯晃荡到了柳似梦眼前,要换做之前,他早已怒斥出声。只因今日换了人,便无所适从起来,下意识的抬手遮挡住脸庞,可那烛火却如影随形般,纠缠着他。
火光映照在衣袖上头,薄薄衣料下衬的柳似梦骨骼消瘦。许妖娆早已在烛火的照亮下,看清了他现下的模样,只偏一味的以这样的方式折辱着柳似梦。
容貌乃是他最为看重之物,此刻竟还在最在意之人面前露出丑陋憔悴的样貌来,这不比利刃戳心更为让人感到苦疼吗?
近观柳似梦苦痛,她不以为然,心中居然病态的感受到了一丝痛快。
他一直躲避,双手严丝合缝的护住面目,两者僵持着。许妖娆对此极具耐心,柳似梦最终退无可退,干脆狠心破罐子破摔,心想她若想微观自己的痛苦,他便撂开手来让许妖娆看着。
那决绝的模样,就像只遇火扑过来的飞蛾,在火光面前展露出自己此刻的模样。
烛火跳了一下,许妖娆的眼睛在火光的映照下,像一面清澈的镜子,照出了柳似梦此刻的模样。他往日引以为傲的容貌,已经被病痛折磨的形容枯槁,就像一层贴着皮的头骨,眼窝深陷晦涩,皮肤白里泛着青,像只活脱脱的皮骨架子。
柳似梦张着嘴,似乎并未想到自己已成了这幅模样,绝望的想喊叫出声,却叫不出声来,直到看到许妖娆眼中透露的讽意,绷紧的那根弦彻底断了,歇斯底里的喊叫了出来。
烛火晃动着,扭曲了人绝望崩溃的身影,许妖娆站起身,高高的审视着他,看着柳似梦倒在地上捂着脸嘶喊扭动着,无动于衷的看着,甚至在他扭动过来时,往后退了一步。
不过这场闹剧并没有持续很久,身后一阵掌风袭来,将许妖娆手中的灯盏拍灭,落掉在地上。
火光扑灭,惊鸿连忙过来将蜷缩在地上的柳似梦搂在怀中拍背安抚,他目光看向站在一旁事不关己的许妖娆,冷的像冬日的冰柱般。
她晃了晃被拍麻的手腕,往后退了一步,与两人保持距离,惊鸿一心安抚着柳似梦,见许妖娆一动,立即呵斥出声:“别动。”
恐吓住了这边,柳似梦受到的刺激不小,还没缓过神来,几番安抚不得安稳,惊鸿无奈只能点了他的睡穴,让人睡了过去。
他紧皱着眉头,抱着人放在床上,小心翼翼的掩好被角,才回过身来直视许妖娆。
晦暗的空间之中,许妖娆被惊鸿盯的心中发毛,心知不好,藏在身后的手握紧成拳,果断快速转身就想跑出这间屋子。
她一动,惊鸿便迅速追了上来,一手欲要握着许妖娆的左肩制住她,被人察觉转身错开,一脚踢了过来,惊鸿忙后撤下腰避开。
两人拳来脚往过了几招,惊鸿本就对她刺激柳似梦这一行为心生不满,不屑与许妖娆磋磨,只过了几招后,果断出手钳制住了她。
许妖娆手腕被拧住,吃痛动弹不得,惊鸿目中怒意显露,恶声警告:“你要是再敢刺激他,我会拧断你一条腿一只胳膊,摆在他面前。”
行事前下场如何,细想想便知道,可她偏偏要做招惹,为此吃了苦头,也不吭声作答。
惊鸿见人竟无悔意,用力择拧了下许妖娆的手臂,猝不及防的,她忍不住疼痛叫出了声,额上已是冷汗涔涔。
见她如此冥顽不灵,惊鸿果断一个手刀,将人劈晕了过去。
日月轮转,暮色已落,许妖娆才从梦中转醒,后颈同手臂骨骼处皆痛的厉害,她双手双腿都被人绑了起来,丢在屋内床上。
惊鸿就坐在床沿边,怀中抱着小宝轻轻摇晃哄睡着,见许妖娆转醒挣扎,目光直视着她,虽冷漠无情,但手中动作哄睡动作便未停止。
什么叫捉蛇打七寸,这厢还不被他拿捏的死死的。
许妖娆略挣扎了会,见他不做理会,也懒得浪费气力。惊鸿见她停下,冷声警告:“你知道我为什么会去寻你,你心里很明白,我是为了他才会找你。”
“可你说了你是我的持剑人。”
许妖娆当下就想出应对之词,眉眼带笑,惬意靠在软枕上,泰然自若的看着惊鸿说道,那表情仿佛在说持剑人护主是应当的。
随后又补充:“持剑人护错了人,又加以伤害,峰落该论你何罪呢?”
她笑意盈盈,好似全然不把惊鸿的胁迫当回事。
当然也不是无可奈何,总会有应对之策,就好比破罐子破摔。
惊鸿惊波不澜,眸色未变,平静的将后果诉出:“身为持剑者护错主,已失去原本之意,该剑毁人亡,自我了断。”
“那你怎么还不死呢?”
“从一开始你就该知道,磋磨了这么久的年岁,也不知该死了多少回了,你还敢跑到我面前来袒露身份?”
正是说着论着,许妖娆心中便有股火在烧,他们几个姓许的纵使被自家老爹灭门落魄,但身边好歹还有个武功高强的持剑人护着,也不至于遭受欺凌。
而她呢?持剑人不仅没履行应有的义务,还动辄打骂,胁迫凌辱,纵使他在关键时候救了她一命,那也是他该履行的义务。
惊鸿还是那副平静的模样,对比许妖娆此时的愤懑,简直是两个极端,他淡淡开口说道:“我去时,你已被救走,想去追时,他替我挡了那姓张的毒杀。”
“知你身边有人护着,我承了他的救命之恩,必不可丢下他不顾,便去寻医解毒,可毒药无解,折腾了他那么久,我不可能抛下他一走了之,所以懈怠了自己的使命。”
“这一切我都认罪,但他生命已到油尽灯枯之时,还望你能温和对待,陪他走完这最后一程,事后我任你处置,绝无怨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