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九爷“腾”地站了起来,“他就这么把我……把我们这么多年的心血毁了,我们就这么哑巴吃黄连,认了?”
“不然呢?”梁夫人面色转厉,反问道,“你想怎么样,你能怎么样?送上门去让他一起抓了?在牢里凑齐你的黑石堂?”
孙九爷看着她,迟疑了一瞬,抬手在脖子处一拉:“有他在一日,咱们就一日不得安生。”
梁夫人看了他一眼,心下忖道,若能警告警告周冶,倒也不失为一得,让孙九爷自己去折腾折腾,也省得在这儿憋出麻烦来,于是语气放缓了道:“你想给他点颜色看看,也不是不行。”
梁夫人边想边道,“咱们不若先拿他身边人开刀,杀鸡儆猴。咱们不能直接把事做绝,毕竟,他也没把路走死。”
“谁是这只鸡?”
梁夫人笑道:“他不是藏了个乡下丫头在衙门内院?”
“那个丫头?”孙九爷摸着下巴,明显心有不甘。
“动他眼下最心热的女人,既能警告,也没把咱们之间的路走死,以后还有得转圜。”
梁夫人笑道,“况且,他藏这么个女人,本就不体面,即便出了事,也只好吃了这个哑巴亏,谅他也不好意思大肆宣扬出去。”
哑巴亏?这三字倒是戳进了孙九爷心里,他心有不甘,但终于没再反对。
***
对久病之人来说,春天最是难熬。孟珂好一阵坏一阵的,仍日日用药冰浴。
日中阳气最盛,可冰浴仍是受罪。突然听得外面吵嚷起来,孟珂不由皱起眉头:“外面在闹什么,去看看。”
回雪迟疑道:“可小姐你这儿…….”
“这不是还有红荔在吗?”孟珂道,“你去去就回,我这儿还有好一会儿呢。他们在外头闹得我心烦,更熬不下去了。”
回雪交待红荔小心伺候着,便出去了。
一群人押着个婆子,正往院子里来。
“回雪姑娘!”厨房管事的婆子一见她,就急道,“这个婆子在小姐的药罐周围鬼鬼祟祟地。我们上去擒住了她,她还不认。”
说着,将一包东西递了上来,“结果让我们搜出了这东西。”
回雪从她手中一看,又扫了那婆子一眼,疑惑道:“这事,为何不回报涤砚处置?”
“已经报过了,”那管事的婆子道,“涤砚小哥说了,既是想动小姐的东西,就交由小姐来发落。而且今日不知怎么的,后院都没人,洗墨小哥和大人都不在,我们也是让人去外书房报的涤砚小哥。”
外面的吵闹小了下来,孟珂的眉头也慢慢松了下来,但她今日也不知为何,泡着格外难受,可也说不上来怎么了。
忍了好一会儿,她对一旁的红荔道:“我今日有些顶不住,少泡些时候,去换热水来。”
“热水还没来。”红荔瞅了外面一眼道。
为免放凉,热水平常都在灶上备着,估摸着时间送来,今日不知怎的晚了一些,偏小姐又换得早些。
孟珂有些喘不过气来,抬手抚着胸口:“你去催一催。”
“可我走了,这儿……”
红荔迟疑着,可一看小姐的面色是不太好,不再多话,掀帘往外一瞧,见外间有个丫头正在打扫,忙抬手唤她,“你去厨房,叫人马上把热水送来,小姐等着用。”
“姐姐,厨房在哪里?”那丫头怯怯地道,“我是新来的……”
这丫头去,厨房的人未必拿她当回事,红荔只好道:“算了,你就在这儿听小姐吩咐。”
“小姐,我快去快回。”她一边转头对里面说,一边脚下不停地出去了。
“入口的东西,怕是都要验的。哪里就能轻易得手?”思园里,孙嬷嬷同孙九爷道。
孙九爷一摆手,笑道:“无妨。咱们又不只靠那一手。下毒的若能成,自然好。成不了,也能制造混乱。”
“一路乘乱从后院翻墙而入,一路从前院借故入内,跟里面的来个里应外合。就算有意外,这三路人马,还能没一路突破?还愁杀不了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乡下丫头?”孙九爷说着笑了起来,“要是能顺便把周冶送走,就更好了。”
孙嬷嬷还是怀疑:“可那周冶身手不错,身边还有个功夫极好的侍卫,更别提衙门本就有那么多官差,这不是捅了老虎窝……”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孙九爷看着她道。
说着,摸了摸胡子,一副成竹在胸的样子道,“我一早就让人传了假消息,说发现黑石堂余党,先调走了他一部分官差。等他们来不及回援的时候,再放出第二个消息,说发现了我的踪迹。料他们也忍不住这个诱惑,必定多派人手去追查。我的人看着的,衙门今日已经被调空了。你就等着看好戏吧!”
***
孟珂越来越难受,正闭眼靠在浴桶上,忽地听到窗户响动,一睁眼就见一个黑衣人掀窗而入。
不等她叫出声来,那人提剑便冲她刺了过来。
就在白刃当胸刺来的一瞬,孟珂的手在浴桶沿上一撑,便翻身而出,湿淋淋地躲开了那一刺,倒甩得那人一头一脸的冰水。
刺骨的冰水甩了一脸,那人不由一哆嗦,手上倒滞了一瞬。
便是这一瞬,孟珂已经捋下手上从不离身的手串,捏破了其中几颗珠子,朝那人撒去。
黑衣人顿时屏息闭眼,但还是慢了一瞬,眼睛立刻刺痛起来。
孟珂乘隙往外间跑去,可外间站着个生面孔的小丫头,笑着举起匕首,朝她一步步逼来。
身后的黑衣人,睁开因刺痛而发红的眼睛,笑道:“看不出来啊,小丫头还有两招。”
两人一前一后,步步逼近。
孟珂往屏风另一侧退去,手藏在身后,将剩下几颗珠子分在两手内,捏碎了,找时机同时洒中两人。
“还想往生路逃呢!”黑衣人笑着看了那丫头一眼,又看向了孟珂,“倒是有些胆色,不过,胆色有什么用?”
说着,两人一个眼色,一人提剑,一人举起匕首,同时冲她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