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雪“嗯”了一声,也摇起了头:“这不是冻的。平常冰浴很久,也不至于如此。”
红荔忙道:“方才,小姐没泡多久就说不舒服,让我换热水浴。”
这时,大夫终于赶来,在浴桶边半蹲下,一查看,再一探脉,才道:“是中毒。小姐方才可用过什么?吃过什么?”
“厨房方才抓了下毒的人,应该还没来得及下手。”红荔看向回雪,回忆道,“吃食、茶水也都是验过再用的,并没有问题。”
“那可有接触什么平常没接触的东西?”
回雪摇头:“今日院子都没出过,也没什么东西送进来。”
“那就怪了!”大夫捋着胡须道,“此毒来得急,中毒时间不会太长。中毒之前在做什么?”
众人的目光都转向了一旁的冰浴桶。
“在药浴。”回雪道,“可浴桶中的药,每次也都是查验了的。”
“既然没有别的,便只能出在这上头了。”周冶从一旁拿过大夫的银针,往冰浴桶里一探,果然变色!
“难怪小姐方泡没多久就觉得不舒服。”红荔恍然,和回雪对视道。
周冶的心猛地提了起来,忙又拿了一根银针,往孟珂躺着的热水浴桶里一探。
几人都齐齐看向了银针,然而,这次没变色,不由都面面相觑起来。
周冶扫了一眼旁边放着的冷水桶,里面剩的冷水并无问题。
“那就只有一个可能了。”他看向了水面漂浮的还未化尽的冰块,拿水瓢捞了见几,又舀了少量热水,静待融化。
回雪和红荔都惊得睁大了眼。
大夫再以银针一探,这次,变色了。
“好深的心思!”周冶咬牙道。
“老夫还没见过这样下毒的手法!”大夫叹道,“别的东西好动手脚,却也方便查验,但这冰却不一样!非得等到化了不行,可那时……人已然中招!”
红荔忙说了在花园遇到小厮的事。
周冶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之前就她有身手,但没想到身手了得,池记培养的侍女未免也太值了。不过,他此刻也无心追究这一点。
他扫了一眼房中这满地狼藉,道:“这是一个必死之局!他们提前把衙门的人调出去,就是为了调虎离山、制造机会。等冰中之毒化入水中,三个刺客里应外合,前来补刀。即便衙门里还有他们不知道的护卫,也对付不了三个人,即便对付得了三人,也拦不住中毒。孙九爷这次还真是算无遗策!”
他看向孟珂,“幸好她很快就察觉不适,没泡够时辰,那黑衣人想必也是见状只好提前,乘身边没人的时候下手。”
回雪在一旁听着心惊,后怕道:“幸而公子及时赶到,也幸而……”
她扫了红荔一眼,没说下去,又疑惑道,“不过,他怎会知道小姐在此,日常出入衙门都戴了面纱……”
周冶看着孟珂,愧疚地道:“这次,只怕不是冲着你家小姐,而是冲着我来的。”
***
“失手了?”
孙九爷难以置信地叫道,“怎么会失手?!一个乡下丫头!三个人!怎会连个乡下丫头都收拾不了?明明人都给他们调出去了,连那个侍剑也调出去了,就他周冶一个,怎么能搞定三个杀手,还没被毒死?”
梁夫人同意他自己折腾,却也只冷眼旁观:“行了,你要试也试了。杀不了,便认了。”
“可是……”孙九爷不敢相信,更不甘心。
“可是什么可是,再去一回?”
梁夫人打断了他,见孙嬷嬷从门口听了线报回来,面色明显不对,便没再说下去,转而问,“又怎么了?”
孙九爷也奇怪地看向了她。
孙嬷嬷扫了二人一遍,迟疑地道:“说那个乡下丫头……的身份……”
梁夫人和孙九爷相视一眼,一起催道:“说啊!”
“说就是熹园那位。”孙嬷嬷道。
“那……那乡下丫头?!”孙九爷惊异之余,确认道,“这消息可确实?别是看错了?”
“怎么会是她?!”梁夫人惊道。
芳儿一直在熹园盯着,说孟珂入春就犯了病,连烟雨斋都少有出去。她竟是躲在了衙门里?最初的震惊过去,她一下就明白了,确信了。
原来,搞所有这些事的人,不是周冶,而是她!
对啊,一定是她!也只能是她。
周冶同她往日无怨、近日无仇,没理由这么死咬着她。何况他本就是个闲云野鹤、吃喝玩乐的性子。他所有针对他们的动作,都是自她来之后才开始的。
想到此,梁夫人只觉得脑仁儿疼,扶着额头恼道:“怎么这时候才来报!”
孙嬷嬷道:“说是……本来今日一早就要来的,谁料衙门今日一件事接一件的,被支使出去了。”
梁夫人闻言心口也疼了,抚着胸口,缓缓地转过头去,怒视孙九爷。
孙九爷目光闪烁道:“我就说要收拾了他!你不听,还说什么……”
正说着,见孙嬷嬷疯狂冲他使着眼色,只好将下面的话生生咽下了,转而骂了起来。
“这两个狗男女!之前不还是对头,怎么就勾搭到了一起了?还不打不相识起来了?恬不知耻!竟还公然住到衙门去了,就为了成日卿卿我我……”
“行了!少说两句。”孙嬷嬷朝他使了几次眼色,他也没看到,只好出言阻止道,“你还嫌不够添堵。”
两人都不吭声了,一起看了看梁夫人,
半晌,梁夫人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坐直了,平静地开口道:“我要她死!”
此刻,已经不需要任何证据,她心中便已确定,就是她,就是那个她。
虽然这份确定之中又夹杂着不解,她明明已经再三验过了啊!她们虽有相似,但有更多、更大的不同。难道,是她的魂魄,用这卢家养女的身子借尸还魂,来报前世之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