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冶转头看许莲生:“许莲生,你是贴身邵夫人之人。邵夫人试图悬梁自尽一事,到底是因为看到刘宝所放的威胁信,还是因夫君之死想追随而去,又或是别的什么因由?”
许莲生看了邵夫人一眼,道:“启禀大人,邵夫人第一次看到威胁信之时,只当是有人恶作剧,并未真正放在心上。但第二次收到之时,恰逢梁夫人上门,还语出威胁,以为是梁夫人所迫,这才‘不得不’让老身配合,演了一出上吊自尽。”
周冶“哦”了一声:“邵夫人为何如此惧怕梁夫人?甚至到了要演出自尽的程度?”
许莲生往屏风处看了一眼,又看向了邵夫人:“这便要问问夫人了。”
“你胡说八道!”邵夫人怒斥道,说着又看了人群一眼,眼珠子直转,“梁夫人与我并无干系,哪来的什么惧怕,还什么演自尽!你们二人狼狈为奸,专跟我曾家过不去,尚且算是事出有因。可你们如今又咬上梁夫人,这却是为何?”
“邵夫人,”周冶故意伸了伸脖子,顺着她的目光往外看去,“你今日在堂上,怎么一直往人群里看,外头可是有什么人?我瞧着,你似乎很怕外头的什么人啊!”
邵夫人一怔,惊恐地笑道:“哪有的事!我没看什么人!我只是……想让在场父老都听听,替我评评理!哪有什么人!没有的事!”
人群里,梁夫人果断侧过身,想要挤出人群去。
“是吗?”周冶笑笑,看着人群中一个身影,故作思考状,说道,“本官要不要传梁夫人到场,对质一番呢?”
听了这话,那身影一僵,怕反而引人注意,一时进退不得。
堂上,刘宝道:“草民愿与梁夫人对质!”
一见周冶的目光收了回去,梁夫人忙挤出人群,疾步走向了路边的马车。
***
眨眼的功夫,梁夫人就不见了。周冶笑笑,扫了邵夫人一眼,又看向许莲生和刘宝:“你们这各执一词,本官到底该信谁?”
“刘宝、许莲生,即便诚如你们所说,是曾怀义在背后操纵霍茹蕙,诬告这数十人。此二人,一个早于八年前失踪于火海,一个也于年前意外身故。此案没了被告,又只你们三人的一面之辞,并无证据,如何立案,又如何能翻案?”
刘宝顿了顿,反应了过来,忙接话道:“大人,主犯曾怀义虽已身亡,可主犯邵夫人还在。”
底下人都看向了邵夫人。邵夫人也愣,从未想过自己会成为主犯。
刘宝道:“请拿下邵夫人,严加审问。”
邵夫人急道:“就凭你们这空口白话的,就要审我?你们有什么证据?众口铄金,便想定我罪不成?”
这话急得破了音,全不是那个柔声细气、面目慈悲的官夫人。
周冶笑笑,将案卷举在手中,看着邵夫人道:“当年的霍家案,你家曾大人不就是仅凭口供,众口铄金,就给这数十人定了罪?既然夫人也觉得,单凭口供不可定罪,那这霍家案便合该立案重审!”
底下当即响起一片叫好之声。方才匆忙间买了邵夫人,好平之前信刘宝而将“亏损”的账的那些人,也叫了起来:“怎么可能没证据,当年要是没有,怎会判案?必定是时间久了,证据遗失!”
“还有个主犯,请大人缉拿到案!”刘宝顿了顿,大声道,“那主犯霍茹蕙,还活着!”
“这死去的霍茹蕙如何活过来了?”邵夫人眼珠子乱转,急道,“失踪多年的人怎么找得到?大人难道真要信这离谱的说法?”
周冶看着她,重重地拍了下惊堂木,转头问刘宝,“你说那霍茹蕙还活着,那此人何在?”
孙嬷嬷原本躲在人群边上,闻言忙朝马车奔去,急急掀帘上车:“这可怎么办!那周冶要发寻人告示,寻……霍茹蕙到案调查!”
没想到,火竟然这么快就烧到了自己身上,梁夫人的头一阵生疼,掐着太阳穴道:“他们到底在搞什么!明知我身份却不挑破,反而先要传梁夫人,再要寻霍茹蕙,这玩的什么花招?”
孙嬷嬷急道:“还是赶紧想一想,谁最可能去衙门指认……得做最坏的打算了。”
“急有什么用?”梁夫人恼道,“能指认我的人,衙门里现已站了几个!我能怎么办,难道再找几个人,再来一个各执一词?谁的话能顶用?搬出陈万霆顶用,还是搬出柯大夫人顶用?让证人在公堂上下饺子,浑煮一通?”
“也不是不行啊,”孙嬷嬷道,“都是口说无凭嘛!”
这时,梁夫人突地想到了一个人,脸上突地一变,声音发虚道:“不好!”
既然刘宝没死,另一个人只怕也还活着。
“别的人指证,我还可以死不认账。可她一出来,我就无可辩驳了。”她心下真的慌了,忙道,“去安排一下,今夜我亲自进大牢。”
孙嬷嬷一时没跟上她的思路:“去做什么?”
“找梁云钦。”
“这时候找他做什么?都到了这一步,许什么好处他也不会撤案啊!”
“她在哪,梁云钦应该知道。”
“他?哪个他?”孙嬷嬷更莫名其妙了。
“郑氏。”梁夫人道,“刘宝是他弄来的,他应该也知道郑氏的死活。”
“可背后之人不是孟……”
“可她能对我说实话?”梁夫人怼道。
“那梁云钦……”孙嬷嬷本想着别多添堵,可这会儿瞒不住了,只好照实说道,“已经被放出来了。”
梁夫人猛地转头看向她。
孙嬷嬷道:“他把义庄和商会那些事都推给曾怀义了,也不知怎的,还真让他脱身了。”
梁夫人震惊过后,反而异乎寻常地冷静,徐徐吐出一口气,笑道:“我们能无中生有,人家自然也能有罪从无。不外乎背后有人罢了。”
“不过,出来了也好。”她笑道,“人在外头倒方便我们,可放手去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