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你想干什么?!”
“你说我想干什么?”梁夫人冷笑一声,“你猜一猜?”
她好整以暇地道,“你开始跟我作对的时候,就该想到有今日。你应该感谢我,还能让你死个明白,免得到了阎王殿都是糊涂鬼。”
说话间,梁云钦的眼睛逐渐适应了光线,看见自己在一个地牢里,外面的椅子上,坐着个女人,身后还站了丫鬟婆子。
“你问我想干什么?”
梁夫人站了起来,手在栅栏上拂过,“这话该我问你啊!梁云钦,你到底想干什么!你把刘宝弄回来,告我诬告霍家,还问我想干什么!”
梁云钦冷哼道:“时至今日,咱们谁也别装了。你没对我动手?你不想要我死?你可给我留了活路?”
“总不能我一个人死吧?”梁云钦道,“咱们的新仇旧怨,总归是要算一算的,不是吗?”
“说得你好像很无辜。”梁夫人道,“你能救下刘宝,把他留到今日,分明就是蓄谋已久。”
看来,她以为刘宝是他救的。梁云钦顿了顿,没反驳。
“谁蓄谋已久,谁先动的手,还重要吗?”他好笑道。
他和霍茹蕙怎么都是不死不休,求饶也没用。现如今,能救他出去的也就是孟珂了,他不能出卖她。况且,看霍茹蕙越生气,他越高兴。
于是,他头一昂,认了道:“是,刘宝就是我弄来的,就是我让他去告的,你咬我啊!”
“你弄死我啊!”他站起来,冲到牢房栅栏前,大笑道,“弄死了我,公堂之上,刘宝立刻就会多告你一桩!”
梁夫人抬起脸,大笑了起来:“谁看见我抓你了?谁知道我抓你了?你还走得出这里吗?”
“你怎么知道我没留后手呢?”梁云钦道,“我既然能让刘宝去告你,自然早就考虑过后果。我活着,那些保命的东西就在。只要我消失,留下的证据就会直接送上县衙!只要我死了,就是你干的!”
说完,梁云钦笑问,“要不要试试?”
良久,梁夫人才出声:“你能有什么证据?”
“毕竟有樊仲荣的例子在先,我总得给自己找点保命的东西吧?咋俩又有当年那点……过节,我料定了你不会放过我。不过是曾怀义暂时还用得着我,于是从中镇着,咱们才能相安无事这么多年。可你我都知道,这一天早晚会来的。”
梁云钦道,“既知道你我必有这一日,能不早早留点保命的东西?”
梁夫人一时没出声,似在分辩真假,思索应对。
半晌,她似是放弃,笑道:“我能灭了霍家,能灭了梁家,如今能一手搞垮曾家,你以为……我还有什么不能做,做不到的?你手上的人,比起那些人来如何?”
“曾家接连出事,果然是你搞的鬼!”梁云钦静默了下去,猜到是一回事,听到是一回事,经本人证实又是另一回事。
他又道:“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你以为,只要你不认,只要一直搅混水,你的身份就不会被揭破吗?你做的这些事就没有证据吗?你以为,自己真的能高枕无忧?我告诉你,你的忧,才刚刚开始呢!”
梁夫人“哦”了一声,笑道:“谁说话能有用?霍家人?霍家还有活着的吗?你说的难道是郑氏?她在哪儿呢?”
看来,霍茹蕙已经怀疑郑氏还活着。梁云钦不置可否道:“你身份这事,很多人不过是没想到。一旦捅破了,当真没人认得出你?你当年可是个爱出风头的。见过你,认得出你的人,那可不少呢。你知道都有谁吗?你能一个个找出来,全都杀了吗?你杀得完吗?再说了,你这些年,真就没暴露过吗?你矢口否认就有用吗?”
梁云钦见她似乎被镇住,得意道:“你这毒妇,当年攀扯起无辜之人,连眼皮都不抬一下。那梁家与你无冤无仇,待你如亲女,你怎么对他们呢?阴谋害人,杀人放火,活活烧死多少人……眼睛都不眨一下。若不是因为你,好好的园子不留着卖,非要一把火烧了?”
他如今想起来都还心疼,啧啧道,“后来还花钱去重建,你知道花了多少银子吗?花了那么一大笔,修那么好,结果,闹鬼!砸在手里那么多年,白瞎了……”
一说到经济账就停不下来,突然发现自己扯远了,他转了回来道,“有你这样的人在,谁敢不防一手。”
梁夫人嗤笑道:“你说的保命的东西,留下的证据,难道是……”
她突然住了口,梁云钦接口道:“对!就是你想的那个东西!”
“当年,曾怀义和你处处防着我,可还是让我发现了。那么好的机会,我可能放过吗?”
“伪造文书之类的事一向都是我在干,造一份很难吗?你不如猜一猜,跟案卷一起毁掉的,是真本还是抄本啊!”
梁夫人没说话,良久,轻笑道:“真有这个东西,你能忍到现在?”
梁云钦道:“你和孙老九一直想推我出去顶缸,我都没说出来,不过是因为你知道了更不会留我。可我现在已经落到你手上,也就不怕告诉你了。咱们就鱼死网破,谁不敢谁是孙子!”
他一说就滔滔不绝起来,“那时候你有曾怀义护着,我动不了你,可未必一辈子动不了你。知道你的把柄,不赶紧收一份藏着,还替你消灭不成?”
“好,就算你手头真有这个东西,可你知道,你犯了个大错吗?”梁夫人从椅子上站了起来,“你要是直接进京告御状,也许还有用。可你却把希望寄托在小小一个县衙。”
“没错,周冶是有身份,可他犯得着为了你,跟陈家翻脸,跟当年涉及此案的所有官员过不去吗?”
“曾怀义的案子为何草草结了?义庄案他不也压下来了?你竟还指望他!霍家案曝出来,影响可不比义庄案小。他会把朝廷的脸面往地上踩?他是个多灵的人啊,可从来不会给自己的仕途找麻烦。”
“你说说,你蠢不蠢?”
梁云钦被问得一愣,他还真没想到这一层。
周冶把义庄和黑石堂都掀了,孟珂让他去揭开霍家案,他也没多想,可这话听来确实在理。
他心里发虚,嘴上却不能输:“若真如此,那刘宝怎么还活着?曾怀义的案子真的结了?那义庄案的事,怎么还是泄露了出来,传开了去?”
梁云钦越说越觉得自己有理,“这位周大人,只怕不是你说的那样吧。咱俩,蠢的到底是谁,可不一定!”
“你用不着在这儿跟我虚张声势,我也不需要同你费口舌。”梁夫人道,“反正你人已经在我手里了,要想活命,只有一条路,把手中的证据交出来。不然,看你走不走得出这地牢!”
梁云钦哼道:“你觉得我还能信你?”
“信不信不重要,想活命,你只能一试!”
说着,她转头吩咐,“让他吃点苦头,好好体会一下,什么叫做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说罢,拂袖而去。
一行人走到地牢尽头,前方骤然开阔,是个四四方方的房间。
房间里灯火通明,奇的是里里外外竟一个守卫也没有,只坐着个女子。那女子听见有人出来,忙起身上前去迎。
而从里面走出的,却不是什么梁夫人,而是孟珂和五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