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左右看着,喜极而泣,救命稻草似地抓着苏姒道:“我……真回来了?姒儿,我真的回来了?”
“回来了!”苏姒心疼地看着他,点头笑道。
“我还以为,我再也回不来了!”梁云钦竟抓着苏姒,孩子似地哭了起来。
“老爷,你受苦了!”苏姒轻轻拍着他。
好不容易待他平复了下来,苏姒却又哭了:“老爷,这些日子你到底跑哪儿去了?你怎么成这样了?”
梁云钦顺着苏姒的目光,低头看了看自己。暗牢中一直不曾点灯,他好些日子没看过自己模样了,如今一看,发现自己那腆了多年的肚子小了下去。他摸了摸肚子,笑道:“饿的。”
“饿……”苏姒埋入他肩头,泣不成声。
温香软玉入怀,哭声撞入心里,梁云钦当即觉得里里外外都一阵酸软,一时感怀,如今遭了难,陪着自己的竟是这个……自己从来只当玩物色的烟花女子,这些年在她身上的银子也算没白花。
苏姒在他肩头装着哭,头却躲得尽量远,口鼻埋在自己手臂上,免得被他身上的味儿给熏死。
梁云钦哭笑不得地道:“我才好了,你又哭上了,还有完没完了。”
苏姒忙借机直起身子,借着抬手拭泪,扭开脸偷偷吸了一口气,口中仍带哭腔道:“我还当再也看不见你了,差点……差点没去阴曹地府,找你去了!”
这一看才发现,她看着像是一夜都没睡,眼睛都熬红了。
“傻子!”梁云钦抬手要去摸她的脸,这一动,才觉着颈后被牵扯出一阵疼痛,也提醒了他,又被人袭击了,恼火地道,“这些人,怎么都喜欢打这儿!再打得断了!”
想起正事,他忙问道:“对了,我怎么回来了?我是怎么回来的?”
“老爷你不知道?”
梁云钦摇头。
苏姒睁着一双大眼睛,茫然道:“昨儿个夜里,我都睡下了,听见外头敲门声,只响了两声就消失了,我还只当是有人在闹。还好唤人去开门看了看,结果就见老爷你一个人晕坐在门口地上。”
梁云钦看了看自己,似乎没受伤。是了,那黑衣女子既然是熹园小姐的人,又被派来救他,想必功夫定然不俗。只是,他自己冷不防被人偷袭打晕了。这也不耽误那人将自己救出来,还送回了这里。想是熹园的人不想在这种人多口杂的地方留痕迹,惹是非,这才放下人便离去了。
既然此前在小院藏不住,还是让梁夫人的人给绑了;如今把他送回邀月阁,放在大庭广众之下,倒也是个路子。
“老爷这是知道怎么回事了?”苏姒看着他脸色道。
他点了点道:“大概想明白了。”
苏姒又道:“我想着,大概是熹园的人?”
见此,梁云钦也不瞒了,笑着看她,感慨道:“说来,还是你的功劳。要不是你,我不会抱上那佛脚,这次也许就没命活着出来了!”
他伸手拉过苏姒的手,“你可当真是我命中的福星!能给我指贵人的大福星!”
苏姒屏着呼吸,冲他笑了,乘他不注意,又悄悄扭开了脖子,偷偷吸气。
梁云钦抓着苏姒的手,轻轻抚着,心下已经不由盘算了起来。如今,梁夫人必定千方百计想夺他手中的东西,一旦得到,必要他死。而熹园如今虽两次都暗中助他,却始终不明着保他。
现如今,他也该尽尽力了,自己越有用,熹园才越可能保他。况且,这不只是替熹园办事,更是为自己除去最大的威胁。
想定了,梁云钦看了看外面天色,问苏姒:“现在几更了?”
“四更了。”苏姒一直屏着呼吸,突然被问,飞快地倒了一口气,才又道,“管几更呢,好好歇息才是。”
“你去备些吃的,”梁云钦摸着肚子,做了决定道,“等天一亮,我就去趟衙门。”
***
“衙门?”苏姒惊道,“去衙门做什么?老爷你都这样了,身子养好之前,哪里都别去!实在有什么事,吩咐一声就是,我代老爷跑一趟。”
“这事你代不了。”梁云钦笑道,叹了口气,“再说,我如今哪里还能安心躺着?便是我想躺,别人也不会容我安心躺了。”
苏姒似懂非懂地点着头:“那……那你好歹也再歇一会。我灶上熬着药呢,我这就再去熬些粥。咱们把药喝了,肚子吃饱了再去。”
说着,沾了沾眼角的泪,起身下去了。
梁云钦抬手摸在多少年都没再瘪过的肚子上,劫后余生,再饱受折磨,如今再看着这房里的一切,听着火炉上咕嘟的水声,目光不由得贪恋了起来。
这日,邀月阁的人,看着一个瘦脱了相的人,从苏姒的房里出来,在众人疑惑的目光中,走出邀月阁大门,径直走到斜对面,将一张寻人告示揭了,径直往衙门去。
等衙门的登闻鼓再被敲响的时候,周冶顿时便明白了,孟珂将梁云钦放出去之时,不是弃他了,而是要再逼梁云钦一把。
难怪她那时笑道:“现在是只有证人,但马下就能有证据了。”
她是要让他自己主动站出来,指证梁夫人,交出证据。
“让他走到绝路,别无选择,再主动为她开路。”周冶笑道,“好手段!”
她不会把事情寄托在郑氏身上,也没单凭一个刘宝,更不会信任梁云钦,但她会把每个人可能的空间都要用到。
登闻鼓前,好些过路人都没认出梁云钦这个人人熟识的富商来。他垂下两只已经不是自己的胳膊,不自觉地抖着,喘着粗气道:“草民梁云钦,状告陈太守夫人梁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