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爱下自己下,”霍茹蕙冷笑一声,“别扯上我。”
郑玉婵低下了头,淡淡笑了笑,缓慢而深长地吸了一口气,又徐徐吐出,才平静地看着她道:“苑儿的死,是你所为。”
这不是在问她,是确定地知道。霍茹蕙有些意外,抬眸看了她一眼,不置可否道:“谁告诉你的?”
“我不是来质问你的,”不知是不是看久了菩萨,郑玉婵看着霍茹蕙的脸上竟也带了些慈悲,“苑儿之死,我们都是罪人。”
霍茹蕙用不耐烦压住心底不自主的动乱道:“你叫我来,就是要说这些?”
说罢,转身便要走。
“对不起!”郑玉婵突地道。
只轻轻的一声,霍茹蕙的身子却不由一颤,僵在了原地。
郑玉婵朝她走了两步:“我叫你来,就是想亲口对你说声对不起。”
“你做了很多错事,但是我做错在先。”她深深吸了一口气,“是我们先对不住你,是我们没有教好你,是我们……没好好爱你。”
霍茹蕙心中莫名的乱,蹙着眉,好笑道:“你说这些做什么?”
郑玉婵道:“有人告诉我,知错能改,善莫大焉。我知错了,也想改错。”
霍茹蕙回身看着她道:“你以为,犯下的错是想改就能改吗?”
郑玉婵垂下眼眸,摇了摇头,又抬眸看她:“我知道,我们都在错的路上走得太远了,早就……回不了头了。”
说着话锋一转,“但是,该做的事还是要做,该说的话,也还是要说的。”
二人说话的时候,刘宝和孙嬷嬷都站在门口,不放心地不时看向殿内。
只见郑玉婵盈盈笑着,走到霍茹蕙跟前,附耳上去说了什么,霍茹蕙的脸色陡然一变。
就这时,郑玉婵袖中白光一闪,刘宝忙大声叫道:“不好!”
说时迟那时快,惊呼声和尖叫声同时起来,混在一起。郑玉婵高举的短匕,已经朝霍茹蕙刺了过去。
霍茹蕙头一偏,躲开了刀刃,抬手架住郑玉婵的手,与她缠打在了一起。
郑玉婵虽年纪大,看着也瘦弱,但入狱后日日做苦工,力气不是一般大。霍茹蕙年轻却养尊处优,倒有些不敌。
“我们已经回不了头了,”郑玉婵举着匕首喊道,“但却可以断了你继续害人的路。”
霍茹蕙抓着她的手腕,艰难地推开那朝自己越逼越近的刀刃:“你疯了!”
郑玉婵一双通红的眼睛盯牢了她:“我先杀了你,再自杀,我们母女今日同去阎王殿,早日开始赎罪。”
刘宝想抢郑玉婵手中匕首,又怕伤到二人,进退不得,只好在一旁焦急地喊道:“郑姨,有话好好说!你先放下刀!”
郑玉婵也不看他,鼓着双目,瞪着霍茹蕙:“我生了你,养了你,最后竟养出这么个祸害,害了那么多人。今日,也该由我来收了你!”
孙嬷嬷见刘宝不中用,看急了,直接扑向郑玉婵,从身后抓着她,抱着跌倒,滚在了一起。霍茹蕙这才脱了身。
看着扭打在地上的两人,刘宝想夺刀,却始终无处下手,眼睁睁看着两个发狠的女人,在殿中滚过来滚过去。
郑玉蝉力战两人,终究有些力软,那孙嬷嬷见状,蓄了力,抱着郑玉婵猛扑,一下将她的后背狠狠地撞到了莲座上。
郑玉蝉痛哼一声,手上脱力,匕首也当啷落地。
刘宝忙冲上去捡起匕首,躲到一旁去了:“郑姨,你有话好好说!”
孙嬷嬷爬起来就去拉霍茹蕙:“走!”
霍茹蕙转头看了一眼,那背靠莲座,疼得爬不起来的郑玉婵,脚步有些迟疑。
就是这一瞬,郑玉婵眼见她要走,不知从哪儿来了股力气,突然起身就猛地冲上前去。
霍茹蕙惊惶中,两手去抓孙嬷嬷,缩身往她身后一躲。
孙嬷嬷被她抓得甩到身后,感觉后面有人扑了上来,转头一看,正好看见什么东西直直地插入了自己胸口。
她缓缓地低头一看,见心口扎着一支簪子,正是霍茹蕙给郑玉婵送进牢里的那支,是她亲手淬过毒,还藏了毒的。
没想到,这毒簪最后竟扎在了自己身上。她没来得及笑出来,就软软地倒了下去。眼神中满是惊惶与疑惑,像是不敢相信,也无法理解眼前发生的这一切。
“杀……杀人啦!”
院子里,几个拜佛的走来就看到这一幕,惊叫着“杀人啦!”,拔腿往外冲去。
殿内几人都定住了一瞬。
好在,这一扎似乎也扎破了郑玉蝉的疯狂。她呆在了原地,一动不动,手上还保持着扎人的姿势。
霍茹蕙看看郑玉婵,又低头看了看孙嬷嬷,叫道:“来人!”
刘宝也反应了过来,上去抱住了郑玉婵,将呆怔在地的她往后拖去,又冲外面的人叫道:“快叫大夫!”
霍茹蕙这才稍稍放了心,跪扶在了孙嬷嬷身边,去捂她胸口的伤,见发黑的毒血已经汩汩冒出,搂着她喊了喊:“嬷嬷!你撑住啊!”
孙嬷嬷口中噗噗冒出几口血来,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只能看着她,也不知是痛的,还是怎么的,发红的眼角很快便蓄了一汪泪。
“嬷嬷?你不要吓我!”霍茹蕙麻木地摇着她道。
这时,孙嬷嬷的目光突地就散了,睁着眼,再也不动了。
“嬷嬷!”霍茹蕙再一摇,她眼角汪着的泪,随即便摇落了下来。
殿门外已经聚集起了一堆人。霍茹蕙在其中看见了一张熟悉的面孔,眼神立刻变了,怨毒地盯向那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