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云谏道:“这个玉牌可以解开落占湖湖心的阵法,虽然刚开始我觉得你这人莫名其妙的,但一起在潜魔渊斩妖除魔了几月,我们应该称得上是朋友了吧?”
周青余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了下手中的玉牌,他礼尚往来地给了沈云谏一个木制的偶人。
“这是什么?”沈云谏好奇地把玩着偶人。
“替身傀儡,用沾着我灵息的傀儡丝做的,可以帮你挡一次致命伤。”他补充道:“算是玉牌的回礼。”
“噢!”沈云谏一边很感兴趣地观察着人偶,一边随口问道:“说起来,你一直想要问我的问题是什么来着?”
周青余:“……你看出来了?”
“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没在意,但后来仔细回想就能发现,你在问我名字前嘴唇动了动,然后整个人就像被定住了一样。”沈云谏笑着抬头看他:“落占湖那次也是。现在看来,是‘天道’不让你问。”
“轰隆——”
一道雷毫无征兆地劈了下来,将小屋劈个粉碎。
沈云谏拎着周青余的衣领御剑从半空下落,他看着原地一个焦黑的大坑,感叹道:“啧,还真是一句也不让说。”
周青余则眼瞳微缩,但因为早有预料,他现在更关心的是:“……这下好了,东西都不用收拾了。”
被沈云谏放下后,他理了理衣领,看了看周围,问道:“还有,遮掩气息的阵法被雷劈坏了,妖兽都被吸引过来了,我们今晚睡哪?”
在此起彼伏的嘶吼声中,两人面面相觑。
*
因为住处被雷劈没了,两人只好当晚回宗,并在回宗后各自分开。
他们一人前往凡界,一人去他处寻找破劫之法。
重新经历一遍大劫,周青余轻松不少,他提前将魔兽的弱点告知一众修士,并准备了充足的丹药、符咒和阵法。
就算找不出重来的原因,至少这一次他能救下更多的人,只要让大家撑到一位修士找到上古阵法,献祭自身,阻断……
周青余脸上的笑容忽然凝固。
他重新回想了一遍之前听说过的有关破解大劫的传言——
一位修士找到上古阵法,献祭自身,阻隔魔气。
他感觉到一丝荒谬,因为他身边就有这么一位前去寻找上古阵法的修士。
不可能……
周青余压下心底那点不安,一抬手,魂线瞬间将袭来的数透魔物切碎,黑色血液飞溅到他脸上,又“滋啦滋啦”化为黑烟消散。
肯定是他听错了……
*
之后,一切结束得很顺利。
在所有人沉浸在劫后余生的氛围中时,周青余唤出法器,赶回了宿仙门,直奔玄峰。
天光微熹,落占湖周围看不见丝毫人影。带着寒意的风扑面而来,周青余捏决走上湖面。
挂在腰间的玉牌散发出淡淡的光芒,空气泛起与水面一般的涟漪,他毫不犹豫地迈入涟漪之中,继续穿过一条小道,方方正正的小院静静地在道路尽头矗立。
周青余的手指触及小院的木门时微微蜷缩了一下,停顿片刻,用力推开了门。
没察觉到任何人的灵息,小院像是很久没人居住一般,到处都是肆意乱爬的灵植。
他的心吊起,深吸一口气后才径直往主卧去。
“吱嘎——”
还是没人……
周青余难掩失望,他的目光在周围逡巡一圈,落在了木桌上——眼熟的替身偶人局促地“坐”在一封信旁。
不详的预感愈发强烈。
真的要看吗?
他问自己。
“呼……”
犹豫许久,周青余将信轻轻从偶人身下抽出,展开。
“……
我给师兄师姐们传了灵息,他们不会走进这间屋子,所以看这封信的人唯有你了吧?
周青余。
我和另一个师兄在一处遗迹中找到了上古阵法,它能够同时消解魔气和灵力,代价是一个受天道宠爱的祭品。我早有准备,毕竟天道在问心劫中就反复告诫过我,万事万物都有代价。
轰轰烈烈地生,轰轰烈烈地死,呵呵,命运的注解倒是写的比做的好听。
……师尊他们为了让凡界和三千界平缓过渡,以身成阵,延缓了灵气衰竭的速度,但延缓不了多久,记得早做准备。
……啧,忘记考虑你提前殉道的可能性了……不过能看到这封信的话,就说明你活着回来了,这么想来,结尾应该再添一句恭喜你——
祝贺你拥有明日。
……”
龙飞凤舞的字迹至此戛然而止,心脏仿佛也随之“咚”地一声跌落谷底。
该是什么样的心情?
周青余不知道。
上一次他听闻有修士献祭自身,只是有些感慨,但传闻中的修士从模糊的剪影变成熟悉的人后,他理所当然地觉得难过……和愤怒。
什么狗屁命运!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几乎要将他淹没的情绪,攥紧手中的信纸。
所以,他的重来到底是为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