厄霁拿出终端,点开谢砚给他发的最后一条视频,那是靳珩去探望赤冥,在医院门口,被雌虫团团围住的场景。
因为赤冥发布会时那翻慷慨激昂的发言,他已经成了雌虫们的偶像,很多虫自发组织起来去探望他。靳珩从赤冥的病房里走出来,自然也成了那些雌虫想要结交的目标。
靳珩本来就头疼,加上被乱七八糟的信息素熏得难受,被逼无奈,做了他为人以来最不道德的事,他将保洁虫的污水桶踹翻,又拿起扫帚挥舞之后用力砸在地上,恶狠狠地恐吓周围的雌虫:“我说让你们滚,听不懂吗?!”
靳珩看着视频里不可理喻的自己,无言以对,只能想办法给自己找补:“……至少我在你面前从来没演过。”
厄霁显然是一点也没信:“是吗?你从头到尾有几句实话,你自己清楚。”
他那种已经给自己下了判决的态度,让靳珩无法忍受,也是带了些火气:“那你说!我为什么要骗你?这里这么破这么旧,一看就是第七区搬迁时留下的,第七区搬迁是什么时候?至少几十年前了!我刚成年,我才多大?我是有多大能力,能搞出这么个实验基地来?!”
厄霁看着他破防,倒是越发冷静:“因为你被星骸污染,不……因为你和星骸是同伙,这些都是星骸告诉你的。这个实验室、这些冷冻舱能够被你发现,是因为你可以帮助星骸继续做研究,做实验。”
这番话让靳珩一时间愣住了,因为有一部分厄霁说的是对的,发现这里确实有星骸的引导,但他和星骸真不是一伙的!他想帮的从头到尾都只有厄霁而已!
靳珩只觉有嘴都说不清,他的声音有点哑:“你跟我相处了这么久,难道还不能分辨我到底是什么样的人?就没有一点你自己的判断?对我难道就没有一点点信任?”
厄霁迅速抓到他话语里的漏洞,目光像刀一样落在他身上:“那么……你告诉我,你到底是什么‘人’?”
“人”这个字厄霁咬得很重,靳珩这次没有再心虚,没有再否认:“我确实不是虫,我来自蓝星,我是人类,但我跟星骸绝对不是同伙的。”
厄霁没说话,但他的表情说明了一切:从头到尾,你就没有一句话是真的。
靳珩看着他冷漠的神色,脑中突然一片嗡鸣,他已经坦白了,也解释了,可是厄霁不相信他信了。
他一直以来小心翼翼,步步算计,不是真的想要欺骗,他只是没有一个可以放心倾诉的对象。
每一步都像走钢丝,每一句话都要反复斟酌,他也很累的。
他不是天生就擅长耍心眼,除了怕身份曝光,更重要的,也只是想要慢慢靠进厄霁而已。
可现在,功亏一篑。
挫败感像潮水一样涌上来,靳珩想要压下那股翻涌的情绪,却终究没忍住,怒火混着委屈脱口而出:“你以为我想当这么傻逼的雄虫?!难道全都是我的问题吗?!”
“我现在说你都不信,那我一早坦白会是什么后果?!”
“你敢说你不会立刻把我关押起来,你敢说我还能有这样接近你的机会?”
“你厌雄,你多疑,你把你那该死的虫族看得比天还大!”
“你有疑问从来不主动问,就自己憋着想!你让我怎么办?!”
“我还不够乖,还不够配合吗 !你监视我,你定位跟踪我,我没有一点隐私没有一点人权,就为了让你放心,让你多一点信任。”
“别说雄虫,换做是任何一只雌虫,你觉得有谁可以这样迁就你?!”
“我只是喜欢你,难道这样也是错了吗……”
说到最后委屈得几乎快要哭出来了,厄霁只是怔愣,他从来没有想过,原来自己的所作所为,放在别的虫身上,也是难以接受的?
不,不……这一定又是靳珩想要诓骗他的新说辞。
厄霁的脸色煞白,心神不稳,没能再控制住自己的精神力,一下子就让靳珩捕捉到些许异常。
靳珩皱了皱眉,直到这时候才反应过来,他没空去想刚刚厄霁的精神力为什么没有缠着他,但靳珩能清晰地感受到,他自己的精神力不再是溢散的状态,他能控制了!闻川的药剂是有效的!
察觉到自己在渴求靳珩,厄霁转身就走,靳珩追不上他,急得在后面大喊:“厄霁!你站住!”
是命令式。
厄霁一怔,条件反射停住脚步,这似乎是靳珩第一次唤他的名字。
就这一瞬的停顿,他被靳珩拉住了手腕,不容抗拒地抵在墙上,靳珩凑上来贴紧他的额头,一下子没了刚刚的委屈,反而带着一丝微愠与不容置喙:“我说过,精神力上出了问题,你不可以藏着掖着。”
厄霁不想再接受他的梳理,所以并没打算主动带靳珩进入自己的精神力海,他垂着眼眸,用沉默表达自己的抗拒。
但是这一次,靳珩的精神力强势而蛮横,那些小触手不再绵软黏糊,它们目的性极强,不由分说地闯了进来。
厄霁惊愕地瞪大了眼,他是什么时候可以控制精神力的?还是说,这是他的又一个谎言?
想不了太多,他们太过契合,这也不是靳珩第一次进入,即便厄霁主观上不愿意,也没有办法抗拒本能。
他的精神力海一团乱麻,持续不断的疼痛因为得到了梳理而瞬间缓解,那绝对不是F级的精神力,它们是如此地丰沛磅礴,几乎让厄霁招架不住。
他的眼角莫名聚起了生理的泪水,呼吸是颤的,腿也是软的,厄霁眉头紧蹙,死死咬住了唇,才没发出什么难堪的呻吟。
乱七八糟的线团被以摧枯拉朽的方式暴力拆解,没了上次那种温存,显得有几分冷酷无情,竟让他生出了些许脆弱和委屈,精神力海骤然恢复平静,厄霁居然没跟上节奏,一时还有些恍惚。
靳珩放开了他,退开一步,想要说什么的时候,他和厄霁的终端同时响起了警报声。
【各军防线紧急通报】
【感应到魊兽虫洞开启】
……
系统冷漠的机械音瞬间唤回了厄霁的理智,他站直了身体,欲盖弥彰地整理了一下衣物。
靳珩莫名觉得这样的厄霁离他越来越远,他好像抓不住他了,他慌张地上前一步,软声唤道:“上将……”他想说再给我个机会,我们可以再好好谈谈,但却被厄霁冰冷的目光堵住了喉咙。
那甚至不是给一个陌生人的眼神,而是想要彻底切割的决绝。
厄霁的声音没有起伏,却透着股倦意:“回来之后,我们解除婚姻关系。”
“关于您非虫族的事情,后续核查我会将负责权限移交。”
“您目前还是雄虫阁下,第一军仍会保证您的安全,无需担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