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刚哭过一场,声音还带着浓浓的鼻音,可怜兮兮的,又是久违地撒娇示弱,即便厄霁知道他打的什么算盘,也没办法放任不管。
他让靳珩躺下去,枕在自己大腿上,任劳任怨地给他按揉太阳穴。
靳珩喊疼也不是装的,闭上眼想要睡去,脑袋里却不消停,乱七八糟的念头转着,想到什么就低声和厄霁说一句。
“纪铖就先关着吧。”
“他已经不是纪铖了,追究其他罪名也没意义。等等研究院那边,说不定他们有我不知道的方法,可以解除寄生。”
“还有……我觉得现在最重要的是排查星骸寄生渗透的程度。”
“精神力检测普查没必要等研究院和雄保会的消息,第一军完全可以先做起来。”
“我可以参与,没问题。”
“至少先让你的几个心腹做一下。”
“哦对了……还有元帅。”
他自己一个人碎碎念了好久,厄霁都不回话,靳珩睁眼看他:“上将?”
厄霁只是无奈地叹气:“歇歇,别操心了。”
“哦……”靳珩乖乖应了一声,语气里明显带着点不情愿,但还是听话地又闭上了眼睛。
厄霁想着他要是还睡不着就先回家好了,但又按揉了片刻之后,靳珩的呼吸声渐渐变得均匀绵长,于是厄霁改变了计划,还是让他先好好睡一会。
轻手轻脚退出病房,交代容栖不要让任何虫进去打扰,厄霁在回综合区的路上做了个决定。
没准备好?他可以帮靳珩准备准备。
厄霁切入内部通讯频道,下达了一条简短的指令:“唐烈,来训练场见我。”
等厄霁到了训练场的时候,才发现不止唐烈,他的小队核心成员几乎都到齐了,青阙,析羽,陆星沉,就连谢砚都没缺席,平时倒是没看出来,手底下这几个都这么八卦。
厄霁也没撵他们走,脱下外套,一边活动着手腕往场地中心走,一边对唐烈道:“进来,练练。”
唐烈正憋屈着,他一向喜欢直来直往,伸头缩头都是一刀,那还不如来个痛快的。所以上将之前那种不声不响的冷处理,反倒让他坐立难安。
现在摆明了是厄霁要给他一个台阶下,而且还是用他最熟悉、最习惯的方式,唐烈几乎是带着点感激踏进训练场的。
他站定在厄霁对面,规规矩矩摆好起手式,然后不知道怎么的,自己就躺在地上了。
他甚至没看清厄霁的动作。
这不科学!
唐烈一个鲤鱼打挺翻身而起,这一次他死死盯着厄霁,确实捕捉到了对方的动作。他条件反射地抬臂格挡,下一瞬却意识到,判断本身就是错的。
厄霁根本没有按常规路线进攻,他的步伐微微一错,贴着一个让唐烈难以理解的角度切入,干脆利落地绕过防御,肘击毫无花哨地落在唐烈肋下。
闷响。
力道精准,没有半点多余,却足以瞬间掐断呼吸。唐烈踉跄了一步,还没站稳,肩膀已被反手扣住,借力一拧,整只虫被按倒在地。
唐烈不信邪,明明以前不管怎么说,他总能在上将手里撑过几招,这甚至是他引以为豪的事。
他再次爬起来,调整呼吸刚摆好格斗式,就见厄霁的身形一闪,整只虫已然近身。
不是进攻,是抢位。
唐烈下意识沿着记忆里的节奏应对,却发现每一个反应都慢一拍。
挥臂落空,侧身的意图也被提前预判,还没意识到破绽在哪,膝窝一沉,又被一脚踹回地面。
他终于被揍出了气性,呼吸乱了,脑子在这种高压下却仍旧能维持冷静。他改变套路,放弃防守,选择主动进攻,可这样的意图依然被一眼看穿。
厄霁就像在他脑子里装了个监视器,一个垫步闪避,扣死他的手腕,顺势转身,腰胯发力。
世界颠三倒四,唐烈被一个漂亮的过肩摔,重重砸在防护垫上,眼前发黑。
他这边憋得胸口发闷,偏偏周围看热闹的还起哄似的鼓起掌来。
这一刻,他终于意识到自己和上将的差距,加上听进了青阙说的那翻话,他确实委屈得有点儿想掉眼泪了。
但他的自尊不允许,唐烈憋红了眼眶,信心早就被碾碎了,却死犟死犟地一声不吭,非要再站起来不可。
厄霁也不惯着他,一次次把他揍翻在地,直到唐烈再也受不住,狼狈地讨饶:“老大!我错了,我真知道错了,我有在反省了!”
厄霁的呼吸只是微乱,站定在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没有说话,是在给他一个认错的机会。
唐烈得了喘息,坐起来,挠了挠头,他实在不擅长说心里话,好不容易才憋出一句:“老大你的眼光肯定不会错的,我不会再自以为是了。”
“今天的事,怎么了结?”
这就不是要按军纪处罚的意思,唐烈无意识鼓了鼓腮帮子:“我去给靳珩阁下道歉。”
“还有呢?”
还有?唐烈的脑袋难得灵光了一回,“任凭上将吩咐!”
厄霁满意了,目光又扫向场外那群看热闹看得异常兴奋的虫,见者有份,一个也别想跑。
于是在靳珩熟睡的这个午后,第一军,或者说整个虫族最精锐的小队,企划了一项非常特别的行动任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