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柯祺的经历也可以证明,他明明之前一直都很正常,但在亲眼目睹自己的雌君惨死后,心智脆弱的他也被钻了空子。”
白谛其实已经信了,只是这意味着他一直以来的信仰被彻底推翻,他仍旧竭力维持着大法官应有的体面和理智:“你要如何证明这个所谓的意识体真实存在?又凭什么要我相信你的话?”
靳珩看着他,摇了摇头:“关键从来不是我要如何证明,白谛阁下。”他的语气平缓,却不容回避:“你今天会亲自来见我,本身就说明了一切。你已经动摇了,也已经意识到,你所信奉的那个东西,并非‘神明’。”
白谛咬紧牙关,没有出声。
靳珩开始明显露出疲态,他不再绕弯子,语气却比之前任何时候都要冷静:“它叫星骸。”
“一个试图寄生并取代虫族的意识体,研究院与军方都已经确认了它的存在。”
“雄虫掌握着能够制约它的关键弱点,所以它才会长期、系统性地制造雌雄对立,不是为了它告诉你的、那些冠冕堂皇的鬼话,而是为了避免虫族真正联合起来。”
“我知道这件事你一时很难接受,但白谛阁下,时间已经不多了。”
“如果雄保会代表的雄虫群体拒绝合作,等星骸开始大规模寄生雌虫,即便它无法直接寄生雄虫,你觉得,雄虫还能有什么退路?”
一直安静聆听的厄霁这时候突然出声道:“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白谛眸光微闪,这是他第一次对这位需要被重点打压的双S上将投去平等的目光。
靳珩小幅度抬头蹭了下厄霁的下巴,示意他继续说,厄霁作为厌雄的表率,有些话从他嘴里说出来更具威胁性:“试想一下,当所有雌虫开始共享同一个意识,为了生存,星骸需要更多寄生体。”
“作为可以提供精子的稳定消耗品,你觉得以雄虫的数量和能力,有哪怕一丝反抗的可能性吗?”
答案是显而易见的。
白谛鲜少感到恐慌,但厄霁的话让他第一次清晰地意识到,雄虫之所以可以肆意妄为至今,并非因为自身强大,而是始终被雌虫的保护,纵容着。
如果世界真的执行另一套规则……
这并不是妄诞,而是白谛越来越担忧的事情,没有虫比他更能看得清,每一次偏袒雄虫的判决之后,雌虫们压抑的痛苦、愤怒和失望。
那种长期不断累积的不安定因素,如今已经聚集到让白谛感到害怕。
这也是雄保会突然开始低调行事、甚至配合军部压下雄虫被害事件的原因。
现在,靳珩和厄霁告诉他,雌雄并不需要对立,并不是非此即彼的死局,他们还有第三条路可以选。
但这不是他一只雄虫的事,他无法立刻给出回复。
白谛没有开口。
靳珩也明白这一点,并未逼迫,只是提醒道:“阁下不必现在就给出答案,等您想好的时候,不妨去和洛泽阁下谈一谈。”
白谛颔首,仍旧一言不发,他转身径自离开,听见靳珩困顿的声音:“慢走,我雌君走不开,就不送了,麻烦你把门带一下。”
白谛的脚步明显一顿,关门也像泄愤一样,力气有点大。
靳珩就是故意气他,等他一走,就翻身钻进了厄霁怀里,戳着他的胸口指指点点:“非我族类,其心必异?嗯?你点我呢?”
“我……”厄霁有点儿慌,这句话虽然是针对星骸,但没想到把靳珩也装进去了,再想想自己之前的行为,实在是无从辩驳,但他还是努力补救道:“您是不一样的。”
“知道就好……”眼看着一时兴起的小情趣要被搞砸了,靳珩赶紧转移话题:“下次别那么傻了,明明第一军啥都有,干嘛非到医院来,我是真不想再因为这些破事跟雄保会打交道了。”
厄霁难得固执:“第一军的医务室对标的是雌虫的规格和体质,设备和药品都比不上雄虫专供的医院,我不想再委屈您。”
靳珩都不了解还有这种事,知道厄霁是担心他,也不再坚持了:“行吧……我争取下次不生病。”
他说着打了个呵欠,枕在厄霁心口,听着胸腔下沉稳有力的心跳声,声音渐低:“洛泽阁下,叫着真牙酸,还是赤冥接地气……我还得请他吃饭道歉呢,他好几天没理我了……”
厄霁也是真严谨,他并不该知道靳珩和赤冥关于“登记雌君”的矛盾,当即接话问道:“为什么要道歉?”
靳珩差点脱口而出,但想到赤冥说,“上将只会觉得自己被抛弃了”,就没敢说实话,哼哼着糊弄过去:“事关他的面子,不能告诉你,反正就是我把他惹不高兴了……”
厄霁心知肚明,没有追问,听靳珩的声音到最后都含糊了,就轻轻拍着他后背,哄道:“睡吧。”
靳珩在他胸口小幅度拱了拱,没一会儿便呼吸均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