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道祝余不会主动提起，今夜绕了大半个坊过来也有看看自己情况的缘故，孩子是一片好心，可她一个老寡妇，当街被闲汉缠上，实在是没脸见人。

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今儿个她就听见巷子外头有几句闲言碎语......

祝余瞧着宋大娘状态正常，且有意回避昨日之事，自然不会提起。

在她看来，那老流氓当众恶心人，应是他觉得脸上无光没脸见人。

不过考虑到封建时代的局限性，她也不由得担心内向的宋大娘会自责内耗。

“来，面好了，手艺生疏了别见怪。”

因面条热水早有准备，宋大娘不一会儿就端来两碗热腾腾的面条。

“嗯——闻着就香！”

本着一手交钱一手交货的原则，祝余抬手掏兜准备付钱。

宋大娘看见她的动作，立马阻止。

“别跟大娘客气，这碗大娘请你。”

“这怎么行......”

“就当是谢过你了。”

祝余推拒的话没说完，就听到宋大娘这句小声的补充。

她伸进怀中的手顿住，而后若无其事抽了出来，拿起筷子低头吃面。

“嗯！真好吃！”

祝余从碗中抬起脸，冲宋大娘咧嘴一笑。

捧着碗的女孩皮肤因长时间日晒而乌亮黝黑，原本消瘦的脸颊长了些肉，随着上扬的嘴角圆鼓鼓堆在两颊，颇为可爱。

望着对面女孩那亮晶晶的眼睛，宋大娘突然就有了倾诉的欲望。

“小祝，宋大娘这面铺，应是不继续做了。”

这话一出，听得祝余心中咯噔。

“宋大娘你这是怎么......是不是昨日那无赖！”

“不是。”宋大娘苦笑着摇摇头，“也不全是。”

关了许久的话匣开了口，便再也止不住。

“无依无靠的寡妇，手中有两间院子，有人打主意是难免的。”

她这几年被拉过不少媒，也有不少人拐弯抹角想蹭好处，幸而东京府律法严明，他们不敢越界，昨日那人是最过火的，不过也是有惊无险。

“这些都算不得什么，是我实在没有做生意的天分。以前生意好是......都是亡夫在做主招呼，上上下下、进货接客，我只管着在后头揉面煮面。如今没了当家人，铺子强开了两年，也快撑不下去了。”

自从他出事后，手艺是还在，可她也只剩手艺了，就连做生意的心气和精神头也没了。

口中残留着面条劲道的口感，桌上面条的鲜香味止不住往鼻腔里钻，宋大娘的手艺较之传闻有过之无不及。

祝余一时间不知如何接话。

宋大娘也不需要祝余的回应，她望着铺中透出铺外路面的暖光，眼中浮现怀念。

“还是从前的日子有盼头，他主外、我主内。如今没有主事的男人，我果然还是成不起来。”

“一天到晚，面也卖不出去几碗。”

说着说着，宋大娘的声音逐渐变小，最后垂下头沉默，肩膀微微抽动着。

“您的手艺这般好，怎么会做不成呢？”

宋大娘是这个世界第一个对她释放善意、且一直给予帮助的人，瞧见她这样，祝余心中很不是滋味。

“是不是因为铺子深，没什么人经过？您别担心，很快——”

祝余说着说着止住话头。

这能说吗。

...要说吗？

她嘴唇张了又合，合了又张，最终还是出了声。

“这儿很快就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