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和光真的特别讨厌,宇宙无敌巨讨厌。
总是把自己弄哭,又当做什么都没发生过。
裴淮璟从季和光房间回来头发都没吹就窝进被子里了,JOJO在看动漫,没抬头问了他一声,裴淮璟没有回复,躺到床上。
纵使季和光如此真诚坦率,裴淮璟也没有回应他的那些,他推开季和光离开了他的房间。
裴淮璟想了很多,包括他和季和光的那些年,分开后的那些日子。
打职业七八年,竟然一晃而过,这个行业里,没有人永远十八岁,但永远有人十八岁,他的十八岁伴随一场酣畅淋漓的比赛,以拥有所有二队队员梦寐以求的荣升一队正式队员的机会结束,却也以此和最熟悉的那个人分别。
尽管说起来很荒谬,但裴淮璟却觉得自己不再年轻,精力,操作,意识好像都受到了影响。
来年二十二岁,在电竞这个圈子里,他浪费了好多年。
当初是怎么觉得遍地都是天才的现状下,认为自己比他们更适合更有天赋呢?又是怎样对抗父母,放弃学业,前来俱乐部打职业呢?
好像都是因为季和光。
还年少的时候,总觉得时间好漫长好漫长,能不能快点长到十八岁打上LPL。那时候会觉得少年意气比什么都重要,要捆绑,要兄弟LOL,资本是什么,资本不能让他们分开。
可是情谊是多么脆弱的东西,没有资本,甚至没有任何第三方力量,输比赛,队伍解散,就那样轻易地让他们分开了。
职业生涯八年,季和光教会他的太多了,所以不得不分开的时候,一切都那么猝不及防。
——“别怕,哥在。”
——“哥陪你练,小璟。”
当年相处的细枝末节,结合今天季和光说的那些话,让裴淮璟痛苦又纠结地昏睡了。
“小裴哥,小裴哥。”
“小璟,小璟醒醒。”
好吵,裴淮璟听到耳朵边有人说话,好像在叫他,各种熟悉陌生的声音纷杂,头好疼,他艰难地睁开眼睛,想回应的时候,发现自己扯着嘶哑的嗓音:“嗯。”
“你发烧了,队医马上过来,让他给你看看,要不要去医院。”
裴淮璟难受地掉眼泪,生理性的委屈一并涌上来,听到要去医院像小孩子一样缩起来,往被子下面缩,本来因为发烧高热,脸蛋就红扑扑的,他把自己埋了半截进去,整个人更红更烫了。
季和光怕他把自己捂出什么毛病来,把他从被子里挖出来一点,让他脸在外面方便呼吸换气。
休赛期大部分工作人员都放假了,队医也不在,刚刚打电话队医才答应赶过来。
裴淮璟快烧迷糊了,浑浑噩噩的,记忆也不清晰,人又难受,小声哼哼,季和光凑近去听,听到他很微弱的声音:“哥。”
季和光心都要碎了,他不停地用手抚摸裴淮璟的额头,顾不得别人在不在,一连好几句回应:“哥在,哥在。”
周洲和潘杰站在一边竟同时觉得自己很多余,两个人之间像是砌了一堵墙,亲密得将所有人隔绝在外,饶是潘杰这种圆滑入世几十年的,都有些无言以对。
季和光焦急溢于言表:“潘经理,队医什么时候到?”
潘杰向前一步:“快了快了,今天周末,有点堵车,刚跟我说十分钟,我先把医药箱拿过来,你看看能不能先物理降温一下。”
“好,麻烦快点。”
潘杰转身下楼,去队医房间找到留在基地的医疗箱,医生没来之前不敢给他乱吃药,潘杰翻到了几个儿童用的那种临时降温贴,赶紧拿着给季和光让他先给裴淮璟贴上。
这迷迷糊糊烧一晚上,要不是周洲起来发现他没动静,看他状态不对后去找了季和光,裴淮璟烧晕都没人知道。季和光估计他是昨晚没有吹头发,大冬天的湿着头睡觉,不发烧不头疼就怪了。
但责怪没有意义。小时候他在裴淮璟身边还能照顾他,裴淮璟也自然地依赖他,分开之后他已然是个成年人,本以为在没见面的日子里他在好好成长,可他怎么能不清楚,那么小就跟着自己去打职业的裴淮璟,怎么会好好照顾自己呢?
以至于到现在为止,委屈的时候他还是本能地唤哥。
季和光心如刀绞,暗自发誓,不会了,不会再分开了。
队医赶过来的时候,季和光都要急疯了,但他还是顾忌了裴淮璟昨晚的那些话,确实他没考虑到裴淮璟的处境,也没考虑他介不介意的事情,所以他只是默默让开,把位置留给队医。
检查完毕后其实没什么大事,就是有点感冒引起发烧,吃退烧药捂出汗慢慢来,或者输个液,好转其实很快的。
没人拍板决定他吃药还是输液,季和光说:“输液吧。”
输液好得快,他这样拖着很让人担心。潘杰点了点头,确实是,过两天全队要去杭州参加活动,没有太多的时间给他休整,这是组队后全员第一次活动,有人不去会很有争议,潘杰也不想自家队员陷入风波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