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和光刚下几步楼梯,突然转头就和他对视上了,看到他瞬间红了的眼眶,季和光想也不想就走了回去,抱住了他。
裴淮璟一瞬间就哭了,刚刚他好不容易忍下来的眼泪和委屈,因为季和光这个拥抱,突然就忍不住了。
裴淮璟重回职业赛场的第一个赛段,就这样充满遗憾的结束了。
太久没打比赛,虽时刻不敢懈怠,但也没有过分妄自菲薄,如果可以,再给他一个机会,他一定会拼尽全力,但当真的站到赛场上的时候,又发现一切都那么的不同。
生活是电影吗?以为是什么王者归来的故事吗?不是,电竞这么残酷的比赛,每一场比赛每一个操作都在暗中淘汰选手,裴淮璟错过的只是一年两年那几十场比赛吗?才不是,他错过的是他本该闪闪发光的职业生涯。
复出哪有那么简单,伴随而来的是无限的压力,发现自己失误后下滑的操作,然后敏感的认为自己是不是不适合打职业,当更多关注的目光都留在舞台上的时候,可能承认自己不如别人那样有天赋,才是正常心理。
搭档厉害的AD,厉害的队友和教练,结果却不尽如人意,是队友的问题吗?还是自己的?是不是因为自己无法突破心魔,翻来覆去都是ban掉泰坦?是不是真像网友说的他这个辅助没天赋没实力,只会绑架bp?
可如果不是的话,为什么会输比赛呢?为什么再一再二再三的输给TG呢?
他趴在季和光肩膀上想了很多很多。
季和光的拥抱很满,是那种毫无保留的拥抱,从前胸到小腹全都紧紧相贴,胳膊有力地抱着,环过后背,那双很会操作的手指张开,配合掌心一起摩挲他的后背,给他安慰。
人为什么要长大?为什么不能一直留在小时候,天真好,什么都不懂最好,哪怕平庸也没关系,总好过不是那块料却固执得伤痕累累。
季和光温柔开口:“小璟,很棒,你辛苦了。”
裴淮璟更忍不住了,整张脸埋进季和光的肩膀,愈渐汹涌的眼泪濡湿季和光的队服外套。
当所有人都对他说“可惜”“就差一点”的时候,只有季和光跟他说“你很棒”“你辛苦了”。
他发出的声音是哽咽的,委屈的,低哑的,他用力回抱住季和光,“哥......”
“诶,哥在。”
队友们早在看到之后就先行离开,输比赛谁都不好受,谁都希望能调整,春季赛结束了还有夏季赛。
从组队开始,稍微敏感一点的人都能发现,其实下路组并没有他们以为的那么关系好,当然也没那么差,只是觉得能一起搭档打比赛那么多年,这种不好不坏的关系,是不是有点太差了。
当看到一直充当队伍粘合剂的好好先生裴淮璟,在输比赛之后走到幕后就哭了,每个人心中不甘,痛苦,难过的情绪就都涌上了,ice不好受,潘杰也不好受,他推着站在前面的JOJO的后背,让他回休息室,把空间留给他们,JOJO也边走边抹起了眼泪。
谁想输?谁都不想输。
回到休息室,ice一句话没有说,JOJO接过潘杰递过来的纸巾擦眼泪,中野沉默地坐着,Champion比赛经验丰富,大赛经验也丰富,这么多年辗转两个赛区,面对语言不通,饮食风俗不同的种种困难是怎么熬过来的,只有他自己知道。
春季赛折戟其实可以接受,多少次世界赛面对强敌,毫无还手之力才最无奈,但这次也不知道怎么,金永逸也觉得有点难过,可能是棋差一招或者别的什么,金永逸中文功底并没有过于深厚,因此他也说不上来。
电竞的世界里最遗憾难过的事情并不是屡战屡败,屡败屡战;也不是面对多年来的LCK强敌却无还手之力;更不是无数次面对心魔也没有克服只能遗憾败北。
竞的世界里,千言万语抵不过一句“我本可以”。
我本可以,如果我那个闪现没有失误;我本可以,如果那波团战我的输出位置好一点;我本可以,如果给我时间我提前半分钟三件套......
我本可以,我本可以。
“我本可以”意味着本来有机会却没抓住,意味着那个“我”并不是什么硬件实力不如人,只是没抓住机会而已,所以可能还会有机会的。这样想,是不是也没那么不可以接受。
可是竞的世界里,无数个“我本可以”却汇聚成一座山,一条河,一个可望不可即的目标,和一个伸手就能触碰却总在黎明前摔倒的结局。
像今天,如果那波一级团没打,如果Brandy能意识到锤石入侵野区的时候及时出现在打野身边,如果没有给狗送那么多人头,是不是有机会?是不是春天没有这么早放假,是不是UG还能晋级下一轮?
可一切都发生了,再多后话和复盘都改变不了UG已经在季后赛淘汰的事实。
金永逸已经有点忘了,自己到底有多少个这样遗憾悔恨的时刻。
他抬起头,突然对上了贺一白投来的目光。
贺一白那双眼睛很冷淡,没什么情绪,他的眼睛里甚至没有别的选手那样对冠军的炽烈渴望,可你说他职业态度不好吗?也没有,他不比队里任何一个人轻松,他一样刻苦,在比赛中绝不开摆,甚至拼命忘我的独C,可是他的眼睛里就是没有“非冠军不可”的那种渴望。
金永逸望着他,他望着金永逸,中野在游戏中极少联动,多数时候是White这个ID在中路站岗,私下里两人虽住一个宿舍,同吃同住同睡,但也仅仅止步于此,可迟钝如金永逸,还是觉得他那双眼睛里有话要说。
贺一白想安慰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