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房间换了身衣服，沈放抄起一顶黑色的棒球帽扣在头顶，推开门兜头踏进了细密的雨幕里

“盛安街站到了，请乘客有序地下车。”

车厢里响起播报声。

公车后门打开，盛夏的热浪扑面而来，沈放单手插兜绕过水坑，大步踏上了站台。

这附近是聿江有名的小吃区，以他所在的这条主干道为中心，周围三步一小摊五步一饭馆，都是几十年的老字号，随便走进哪家味道都差不到哪去。

沿着人行道朝前走，沈放本想随便找家面馆，抬眼无意一瞥，正好看见街头斜对面的转角处藏着家不起眼的书店。

先前赵旭东给的纸条被沈放随手夹在手机壳后，他脚步一拐，穿过马路推开了书店的门。

店里没有其他顾客，收银台后的躺椅上躺着个中年大叔，手上拿了张报纸在翻阅。

这家店的门头看着不大，实际里面还分上下两层。

沈放对照着清单上列的书名，在阁楼的教辅书区域转悠了小半天，终于把几本练习册找齐了。

他把书从架子底层的缝隙里抽出来，转身下楼准备去结账。

刚走近，沈放就看见收银台边上站着个身形高挑的男生。

对方穿着一身黑，扯着书包肩带的手骨节分明，依稀可见手背上微微凸起的青筋。

他背对着沈放，正在和大叔讲话。

兜里的手机突然震动，沈放抬脚跟在他身后，趁着排队的功夫看了眼信息。

“杜叔，我之前在店里订了本书，现在过来取。”

“诶，是小贺啊。”中年大叔挣扎着从躺椅上起身，边往外走边说：“是那本《提高狂练》对吧，这本卖得特别好，刚好就剩下最后一本，等着，我去给你拿。”

沈放手上消息回到一半，刚好听见两人的对话，下意识瞥了眼自己怀里抱着的几本练习册，最上面正好是大叔刚才说的“最后一本”。

“那个。”他走上前，把书放到收银台上，打断道：“您不用找了，书刚刚被我拿走了。”

场面有些尴尬。

杜叔的目光在两人之间徘徊：“这......”

沈放还没开口，那男生侧过身，看着他淡声道：“这书是我先订的。”

言下之意就是书得归他。

放在平时，沈放十有八九也就给了。

但不知道为什么，他今天就是不想这么轻易地把书让出去。

他略一抬眼，目光扫过眼前人。

对方脸型锐利，眉目狭长内勾外翘，修长浓密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他的瞳色很深，乌木似的看不出任何情绪。

说话的语气冷得跟人欠了他百八十万一样，看上去拽了吧唧的。

还叫什么贺。

干脆改名叫冰块脸得了。

僵持了片刻，沈放抬手敲了敲书封，问他：“先来后到？”

冰块脸：“嗯。”

沈放点点头：“那这就好办了。”

见对方看过来，他朝人挑了下眉，悠悠道：“是我先拿到的，所以——”

“这书归我。”

不等他反应，沈放转过头去，飞速调出付款码，连带着书往杜叔跟前一推：“老板，结账。”

——

雨后的路面上残留着大小不一的水洼，在街头店面各色彩灯招牌的映衬下，投射出色彩各异的光影和路过的三俩人群。

刚从书店出来，沈放就接到了一通电话。

“不是你人呢？”

程驰叼着薯片，说话声音还带着网吧嘈杂的背景音，含糊道：“信息回一半就跑，干嘛去了，哥几个还等着你上号呢！”

他嫌太吵，皱着眉把手机往边上挪了挪：“晚点，刚从书店买完练习册出来。”

“什么练习册？”程驰噼里啪啦地敲着键盘，片刻后才反应过来：“不会是老赵说的那个‘提分秘籍’吧！”

“程驰同学，麻烦你文明点——”

“我怎么就不文明了？！”

沈放单手拎着购物袋，正要下台阶，身后突然传来“吱嘎”的拉门声。

他下意识地瞥了一眼，方才和自己抢书的男生从里面走了出来。

那边的程驰还在叭叭：“话说你买那玩意干啥？买了你又不写......”

刚才接电话的时候，沈放顺手开了扩音。

程驰的大嗓门顺着听筒，毫无保留地回荡在周围，一字不落地进了那男生的耳朵里。

沈放：“......”

冰块脸微不可察地冷哼了一声，淡漠的目光从他脸上略过，拎起靠在前脚的黑伞，径直绕过沈放的身侧。

他这是，被嘲讽了？？

擦肩而过的瞬间，沈放盯着对方离开的背影，较劲似的，拖着调子扬声道：“对，我不写。”

“我买来垫桌脚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