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一会儿,一道男声不疾不徐地从边上响起。
语调淡漠且冷静。
“没兴趣。”
意料之中的回答。
沈放没什么反应,但彭浩宇还是被这直白的话语打击了一下,一时间想不出接什么话好。
摘了眼镜,他从书包里摸出手机和耳机,揣进裤兜里,站起身跟着班里的人往外走。
没走两步,身后的贺景让突然出声:“有件事我还是有必要提醒一下。”
沈放没理他。
“今天负责查跑操的除了我们班,还有之前五班的人——”
听到这,他终于有了点反应,身形微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昨天的“校裤”事件,沈放一开始并没有放在心上。
自己和五班那几个人互不相识,碰上这种事,最多当个笑料笑一下就过了,谁知道贺景让最后来了那么一手,直接把他大名给报了出来。
名字和脸一对上号,就算是再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读圣贤书的同学都能认出他是谁了——政教处常驻嘉宾,校园荣誉榜和通报栏轮流站岗,且脸还长得不错的那位。
托贺景让的福,他现在还多了一个前缀:“不一般的校裤反穿选手”。
高中生的八卦程度堪比街头巷尾的大爷大妈,这事一传十十传百,传了一圈,再传回到他本人面前时,故事已经进化到了“内.裤反穿”的版本。
当事人沈放差点一口气没提上来,嚷嚷着全是诽谤!
事情刚过去没多久,五班那几人指定逮着他看,这会儿逃跑操无疑于自投罗网。
被抓还得写检讨,沈放想了想,最后还是憋屈地混在队伍里水完了全程。
—
从高二开始,一中校领导突发奇想,模仿大学选课的模式,将体育课细分成几个不同的项目。
篮球羽毛球乒乓球交谊舞和太极,由同学们自己选择感兴趣的内容进行学习。
说是让他们自己挑,但每个项目也有人数限制,手慢抢得晚的,就只能被随机分配了。
例如沈放,就因为没抢过别人而被迫分到太极组,隔壁还站了个同样没抢着课的倒霉蛋——贺景让。
负责教学的是位返聘的老教师,六七十岁的年纪,穿了套藏蓝色的太极服,面对众人站定,带着他们一节一节地过动作。
隔了道玻璃窗的篮球场馆内,程驰几人手里各抱着一颗球,排着队在篮筐下练三步上篮。
这玩意说难也不难,六班会打篮球的男生不在少数,甚至都不用老师多指点,熟练地运着球往球架下靠近,提膝起跳,两手顺势将球投进筐里。
就连组里唯一的女生姜倚静,在边上练了几次后,也投了个干净利落的空心球。
“不愧是我们静姐!”程驰带头高呼:“牛.批!”
最后轮到彭浩宇,他原地拍了半天球,在众目睽睽之下,左脚往前弹了一步,右脚一时间没跟上,以一种极其扭曲的姿态,把自己给绊倒在了原地。
他那走位实在过于蛇皮,沈放不忍直视眯了眯眼。
老师的声音从前面传来。
“好,接下来是第三式:‘白鹤亮翅’,同学们跟着我的节奏——”
沈放赶忙回过头,由于他的注意力不全在课上,这会儿已然忘了正确的方向。
跟着老师的演示,他下意识地探出右脚,侧过身时右掌向上抬起,就这么不偏不倚地,跟旁边伸出左手的贺景让击了个掌。
两人的掌心贴合,沈放的指尖擦过贺景让的虚虚并着的指节,与他的手指交叠在一块。
目光交汇的瞬间,沈放触电般地收回手。
贺景让挑了下眉,神情略显复杂,说不上是真心发问还是想嘲讽他:“你左右不分?”
“你才左右不分!”沈放气急,耳尖泛起一抹红。
站在他正后方的同学注意到他那与众不同的动作,到底还是没忍住,偷偷笑了出来。
手忙脚乱地调回和众人相同的动作,沈放屏着一口气。
趁着大家跟着老师变换动作的间隙,他侧过脸,朝贺景让的方向靠近,低声狠狠道:“你故意的吧,每次都选我旁边,有意思吗?”
“我有这么无聊?”
贺景让动作未停,淡淡地瞥了他一眼,说:“你没看出来老师是按身高排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