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鹤渊昨日夜里说的话,顾若芙至此时也不能忘记。
他说的倒也是事实,这些时日以来,与宋怀真相处的点点滴滴之中,无一不在印证着他所言之语的准确性。
她无法忘了肖鹤渊,无法忘记前世今生他们所经历的点点滴滴,哪怕前世的记忆已经模糊,可是只要触及到他便会一点一点的清晰起来。
而昨日夜里反反复复,断断续续的梦魇之中,时时处处皆有他的身影。
她几乎完整的将他们二人从那一场误会开始,到最后的不了了之,通通都再一次瞧了个清楚。
而最开始所不能释怀的所谓的囚禁,归根结底也不过是一场沾带着为她身体着想的静养而已。
她前世执着于自己的偏见,肖鹤渊又是个锯了嘴的葫芦,被她误会了只知道一味的愤怒,却从不开口为自己辩驳一句。而她自己也好不到哪去,因着当初嫁于他的不光彩手段,整个人就像是一个刺猬一般,只知道缩成团子扎人,从来不愿真心交付。
他们俩这样的,合该是没个好结果的。
而后姨母骤然离世,过往种种不堪皆被一一陈列在了眼前,世人的冷眼相待,长辈的刻意苛责,而她身后也空无一人,顾若芙觉得这么长时间的坚持变成了一场笑话,悲痛之下又极怒攻心,本就孱弱的身子顿时一病不起。
想来心疾便是在那个时候得上的。
后面的事在理解起来便不难了,替她诊治之人依旧是闻太医,所吃的药丸依旧是养心丹,只是加了一碗日日不断的汤药,也是替她调理身子的。
若是说能让她终日困顿,委顿于长榻之上的,归根结底也该是她自己身体的原因。
而两人之间最后一场莫大的误会,源于她偶然间发现自己日日在服用的汤药之中,被掺杂了凉性的药物,长久的喝女子便不会受孕。
当时她不理解,也为此与肖鹤渊大吵了一架,觉得他在糟践自己,可现在细细回想来倒也正常不过,她的心疾严重,生子一事是万万不可的。
而也正是因为这一次,她头一遭跟他提了和离,二人不欢而散,她也彻底的被软禁在了院中。
细枝末节都理清楚了,可顾若芙总觉得某处仍然有所缺失。
她梦中的回忆似乎都与肖鹤渊扯上关联,可她总觉得遗忘了些什么,疏漏了一个极重要的点。
想起之前在那一场迷茫的境遇中听到的那个声音,记起的那个名字。
蔷蔷,应当是一个对她而言极其重要的人。
可是在想起的上一辈子记忆中,却全然没有这个人的影踪,叫她无从寻觅。
顾若芙虽断断续续的睡了一夜,但仍旧觉得浑身无力的紧,周遭充盈着的木质香味,也总给她一种他仍旧被肖鹤渊束缚在怀中的错感,叫她忍不住想要逃离。
于是连忙挣扎着起身。
她的脚才初初挨着地,发出一些细微的声响,外头便有了动静,叫顾若芙忍不住僵直了脊背。
“小姐起身了吗?”
一道温和的声音响起,这声音她再熟悉不过了。
是素月。
可顾若芙一时间却困顿住了,不知该不该接话。
里头没有回应,素月也不确定,将手里的托盘安置好,又让端水的侍女出了房门。才走进内室,将一道一道的帷幔层层掀开。
屋内瞬间变得亮堂了许多。
素月停在了最后一层帷幔前,再次试探的问道:“小姐,醒了吗?”
人已经行至跟前了,顾若芙也没有想要避着她,只是这些时日搬回来未曾瞧见过,一时不知该作何面对她。
顾若芙轻轻的应了声,“可以进来了。”
素月这才放心的抬手掀开了帷幔,瞧着已经起身坐在榻上的顾若芙,脸上是掩不住的欣喜,连忙跪到了她的脚边,“小姐,能再见到小姐真好。”
这话脱口而出后,素月便觉得有些不妥。
见到顾若芙她确实觉得高兴,可是此处于顾若芙而言恐怕并不是个值得高兴的地方。
而且看她眼下的境遇,想来又是被公子以强硬的手段留了下来,立时便住了嘴。
顾若芙怎会不知道她的想法,轻轻的抬手将人从地上拉起来。
“我也很想素月。”
亦如从前一般。
素月顿觉心里暖和和的,小姐还是这样温和的一个人,不免有些泪意阑珊。
素月瞧着顾若芙略有些无力的模样,心里也是不忍,撇过头不去看她面上的悲伤疲乏之色,将人从榻上搀了起来。
“公子离府前嘱咐过,要给小姐换一套干净的衣服。”
顾若芙身上的这一套衣服沾了些汗液,早已变得黏着沉闷,此时听到肖鹤渊的名字倒也没有多少抗拒之意。
她略微动了动,身上黏腻的难受,昨夜又是那般境遇,她身上实在有些难受。
“我想先沐浴。”
素月也注意到了她里衣上沁出的一些湿润感,立即应声,“我这就叫人去备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