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许,此间重生回来的人不止他一人,还有他早亡的妻子,那个被他亲手推进痛苦和哀怨的妻子。
肖鹤渊的心中仿佛有什么东西破碎了,支撑已久的理智瞬间分崩离析,他故作冷漠的外表也变得破绽百出,随着手中的汤匙“当啷”坠落,他也找回了失散已久的理智。
于是,便有了当初那场毫不顾及旁人的逃离。
当日,屋外的寒风吹的他无比清醒,可体内的不甘,悲痛,苦涩,纠结与就快要压制不住的占有欲,在他的脑海之中四处冲撞,让他的意识变得模糊不清。
他不知道自己是以什么样的姿态回到公子院的,但看着松青当时的表情,想来应当是不太体面了。
他本该就此离府的,可是在听闻西苑那边在他离开不久后便寻了大夫,他心里便隐隐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而当他听到“心疾”二字时,只觉得一阵晕眩。
他的蓉蓉,上一世便死在了这两字上,他也无法想象,本该还有十余年康健日子过活的人,为何会这般早的便染上了这样的毛病?
可是想着想着却又是像是恍然大悟一般。
若他的蓉蓉真的同他一样重来一世,那自然也该同他一样对上一世的事情记得清楚。
那十几年的痛苦与折磨倒是足以将一个人再次逼疯,逼至崩溃。
肖鹤渊只觉得自己罪大恶极。
而他心里也清楚,按照府医的保守治法,只会让蓉蓉的身体日复一日的变差,唯有闻太医祖传对症的心疾治疗法,才能稍稍缓和。
后来,在西苑暖阁的檐下他再次听到了那一声久违的呼唤时,心中花了许久才修补起的高墙瞬间坍塌。
以至于后来的事情在他的纵容之下一发不可收拾。
肖鹤渊原本是打算将人藏在自己的羽翼之下,再亲手斩除未来路上一切会对她造成威胁的障碍。可偏偏自己算漏了妻子向来固执的决心,她被自己所伤所痛,一心只想远离自己。
他何尝不知,可好不容易将人再度圈进怀里的肖鹤渊,又怎么能甘心这样轻而易举的放手?
直到后来,城外码头边遥遥相望的那一夜,肖鹤渊知道自己或许该放手让她去解决心中所挂念之事,或许回到陵江府也能让她避开在盛京所遇到的一切危险,而他自己也能更加全心全意的应对和解决那些危机。
他悄悄的在心中给自己设立目标,三年之内扫清一切障碍,再风风光光的去陵江府下聘,将人八抬大轿的迎回盛京。
可一步错,步步错。
他终究无法算无遗漏,居然这样阴差阳错的再次将她带入这番危险的境地。
肖鹤渊将手落在顾若芙的脸颊上,手心传来的膏脂的湿濡黏腻感,让他无比的留恋。
“蓉蓉,这一次无论如何我都要将你安安全全的带回盛京,无论如何我都要将你留下。”
一滴温热的泪水滑落到顾若芙的颈间,她意识朦胧,但却依稀像是听见了低哑的抽泣声。
一种莫名的熟悉感,让她心尖一麻,酸涩感瞬间遮蔽了她的心脏。
在一阵难以挣扎的疲惫感之后,她终于逐渐恢复了一些力气。
可眼前却依旧像是蒙了层厚重的纱幔,怎么样也掀不起来,难受的很。
外头的天色暗了又明,荀潇接替了行色匆匆的肖鹤渊,守在顾若芙的床前。
外头这几日也不大太平。
北蛮截杀南朝商队的事情在城内传的飞快,那些原本好不容易在这里站稳脚跟的北蛮人被群起而攻之,以各种各样的理由被刁难驱逐。
南朝与北蛮之间本就争吵讨伐了这些年,涵塞城的民众更是深受其害。他们早就对这些在城内肆意行走的北蛮人深恶痛绝,此番得了这样光明正大的由头,在对于驱逐北蛮的事情上倒是众志成城。
再加上郡守府和巡防军都对这些事情置若罔闻,不到一日的时间,原本熙熙攘攘的北蛮坊市就被一扫而空,城内的北蛮人更是尽数被驱逐出去。
由此南朝和北蛮之间本就像是一场笑话般的通商,就此在默认之中落幕,两边再次恢复以往的对立模样。
而大战也是一触即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