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门庭若市的顾氏商行门口，因答谢之人渐少也逐渐恢复往日宁静，涵塞城的街道上再次呈现出久违的烟火气，那一场血色大战也被接连一月的风沙掩盖。

涵塞城，南城门处。

今日又是一片熙熙攘攘，许多人聚在此地，周郡守和宋子叶也携涵塞城一众官员，正为永安侯一行人送别饯行。

“侯爷、肖大人、顾娘子，这些日子我等一直忙于城中事务，多有怠慢，实在失礼。他日若有机会，几位再临涵塞城周某定与各位把酒言欢。”

永安侯闻言，当即拱手还礼道：“周大人何必如此客气？如今城中百废待兴，全靠周大人一力维持，这点小事何足挂齿。”

顾若芙与肖鹤渊立在永安侯身侧，浅浅一笑，对永安侯的话深表赞同。

“侯爷这话说的就太过客气了，此番侯爷远道而来驰援涵塞城，对我们有救命之恩，此等大恩周某没齿难忘。”周郡守连连还礼，随即又看向一旁的顾若芙，“顾娘子大义，危急时刻对涵塞城百姓施以援手，又慷慨解囊助我们重建家园，这份恩情周某也记下了。”

顾若芙朝他轻轻福身回礼道：“大人客气了。我不过在钱财上略尽绵薄之力，这也是小女能为诸位做的微薄之事。”

周郡守却不以为然，“顾娘子也莫要过谦。”

永安侯瞧了瞧天色，估算着时辰拱手道：“我等还要回京复命，涵塞城和涵塞大营还烦请周大人和宋将军照料好。北蛮人虽被围剿殆尽，赶出百里之外，但难保他们不会再来侵扰，诸位还请多多保重。”

话虽如此，但众人心中都清楚，此番北蛮危机算是已彻底解除。

被擒的北蛮少主和纳姌已被羁押回京，其余北蛮各部早已分崩离析，不知逃往何处。别说短时间内不敢来犯，即便想要休养生息恢复活力，没有几十年甚至上百年，绝无可能。

永安侯一行人回京复命，也需将此事关键人物带回朝中等候发落。南朝边境被北蛮侵扰二十余年的局面，终于能暂歇一阵，所有人都不由得松了口气。

顾氏商行依旧矗立在涵塞城街道旁，一边贩卖寻常日用品，一边充当联络点。若涵塞城有物资短缺，便可通过顾氏商行运转调配。

而这一列浩浩荡荡南行的队伍中，有一辆车架格外惹眼。江左和荀潇坐在前头驾车，松青和寒止则骑着马寸步不离守在车架外。

最前头的永安侯回眸瞥了眼帘幕严实的车架，鼻子里发出一声鄙夷的冷哼：“贼小子，又装！”

他如今倒有些认不清自己儿子了，三番两次耍的都是什么套路？明明早就恢复得差不多，还整日装出这副病歪歪的模样博人同情，也难怪当初蓉蓉丫头瞧不上他。

而车架中，躺在顾若芙腿上假寐的肖鹤渊，自是不知老父亲在外头如何在心里诋毁他。当然，他即便知道也不在意，此刻只想这般松快地靠着自己的爱人。

车架摇摇晃晃，好在车内铺了上好的垫子与皮毛，无论坐卧倒也不难受。顾若芙将手落在肖鹤渊闭目假寐的脸颊上，望着他微微颤动的眼睫，哪里不清楚这人是在装模作样？

可这份刻意的“示弱”，倒让她心头无比安稳。

这般亲昵的相处，较之上一世他那副冷漠淡然的模样，才更像夫妻。

脸颊上酥酥麻麻的触感，加上对爱人的眷恋，肖鹤渊这一场假寐终究装不下去。他宽大的手掌精准抓住那只流连在自己脸颊上的柔荑，在对方尚未抽走前紧紧裹住，将其按在脸颊上。

这份真实的触感，让肖鹤渊心里格外踏实，“蓉蓉，你可知这般情景，我整整期待了两世？”

“那你又怎知，我又何尝不是？”顾若芙轻缓的声音落在肖鹤渊耳中。

这如梦似幻的回应，让肖鹤渊忽然觉得不够真切。

他猛地睁开一直闭合的眼睛，带着探究与难以置信，定定望着顾若芙平静却认真的神情，缓缓从她腿上坐起，颤抖着扶住她的肩膀：“蓉蓉，你当真这般想？”

妻子往日的怨怼与抗拒他并非不知，就连当初两人阴差阳错的结合，在他看来也多带着几分无可奈何的妥协。即便只是那样，已足够让他欣喜若狂，他从不敢奢望自己的妻子可以原谅他前世的所作所为，更不敢奢求她与自己心意相通。

顾若芙瞧着他这副紧张又期待的模样，忽然觉得好笑。

往日里那个淡然冷漠、古板克己的男子，如今得偿所愿怎反倒这般战战兢兢。

她抿唇轻笑：“事到如今，我又何必唬你？”

肖鹤渊心中一涩，眼眶瞬间溢出激动的泪水，笑意如烟花般在脸上绚烂炸开，热烈又真挚。

顾若芙从未见过他这般模样，一时不由得愣了神。

肖鹤渊却一刻也不愿再等，当即伸手将人紧紧捞进怀中，满足地将她裹在自己怀里，挺拔的鼻尖不由自主埋进顾若芙的脖颈，贪婪地汲取着她身上的温暖与芬芳。

车架中陷入一阵热烈但却安宁的氛围，他就这般抱着她，久到顾若芙以为他不会再开口，却听见耳边传来一道裹挟着难以抑制的激动与哽咽的低沉嗓音：“蓉蓉，我们成婚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