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过了多久，房门被轻轻推开，寻小见来人脸色微微泛着红晕，立即行礼退下，再次被掩上的门隔绝了外头喧闹的笑语。顾若芙听见房内响起的脚步声，尽管这样的场景并不是头一遭经历，可心里还是忍不住的有些退怯之意，婚服上偷偷捏紧的修长指节出卖了她的心思。

肖鹤渊在一丈外驻足看了许久，在重重的呼了口气之后才朝着端坐着的人走了进来，他身上的喜服在方才外头的推杯换盏中沾了些酒渍，却丝毫不减此时风姿，剑眉星眸，墨发被一枚镶着红宝石的金冠竖起，两边垂下的大红绸带更衬的他肤色清亮白净。

明明灿灿，惊艳卓绝。

“等久了？”他走到榻边，俯身半蹲在顾若芙的膝间，泛着灼热的指尖落在了她捏紧的手指上，轻轻地将它揉开“别紧张。”

“嗯。”一声极其浅淡的应答声从喜帕下溢出，肖鹤渊心神微动，手不自觉的抬起，抚上那朵耀目的并蒂莲，温热的鼻息隔着锦缎落在了他的指尖上，肖鹤渊喉头忍不住的滚动起来。

明明方才还在劝说对方勿要紧张，可现下他自己却变得不争气起来。

肖鹤渊沿着缎面一路下滑，指尖出现在了盖头的边缘处。

捏紧了，却没立刻掀开，反而轻声问，“蓉蓉，还记得上一世，我也是在这样美景良宵，在这间房里，跟你说‘往后各安其事’吗？”

顾若芙一怔，随即点头。那时她心中有愧，当时只觉这话正中下怀，如今听他提起，却只剩酸涩。

肖鹤渊低笑一声，指尖终于挑起喜帕的一角，缓缓向上掀开。

红绸落下，露出顾若芙妆容精致的脸，桃腮黛眉，美目流春，眉梢眼角带着未散的红晕，一双桃花眼似是盛着一汪秋水般望着他。

肖鹤渊不由得看得失神，伸手轻轻抚上她的脸颊，声音沙哑：“那时候我真是蠢，放着心尖上的人不宠不爱，偏偏要装出一副冷漠克己的样子。”

顾若芙伸手覆上他的手，轻声道：“都过去了。”

前世之事各有纷纭。

“是过去了。”肖鹤渊俯身，额头抵着她的额头，鼻尖相触，呼吸交缠，暧昧的氛围在暖黄的龙凤烛台里漾开，肖鹤渊的语调里夹杂着难以克制的喘息声，道：“这一世，我不会再放手了。”

这一点她无比清楚。

“我亦如此。”顾若芙此时也无比的清醒，他们两的命运早已紧密相接。之前她故作无情，刻意疏远，可内心里难捱的煎熬感一次又一次的迫使她去关注他。

当初，在陵江府时，她初闻肖鹤渊与文越郡主之事时，心间的痛意让她冲动之下做了此生唯一一件叫她追悔莫及之事。

无端牵连宋怀真，是她这辈子都无法改正的。

肖鹤渊也察觉到她的神游，轻轻的捧起她的脸，看着她眼中的悔意与愧疚，肖鹤渊当即便明白了她所愧之事。

“蓉蓉，勿要在想旁人了，夫君会吃味。”

“可你明知……”顾若芙欲要解释，可肖鹤渊却不给她机会，轻轻压住她的唇，“我知。”

他怎会不知？

“但今日新婚夜，夫君不想从娘子眼中和口中看到旁人。”肖鹤渊将人拥住，叹声道：“蓉蓉且纵我自私一回，待明日过后，我们再用想法子弥补蓉蓉心中亏欠，可好？”

顾若芙说不出拒绝的话，“好。”

一声愉悦的哼笑声从肖鹤渊的鼻腔溢出，他终于再次抬手，替她取下头上的凤冠，又解了她颈间的璎珞环佩，动作轻柔得像对待稀世珍宝。

红烛的光跳动着，映得两人身影交叠。

肖鹤渊迎着烛火将人细细端详，再度将顾若芙揽入怀中，下巴抵在她发顶声音带着满足的喟叹道：“蓉蓉，我们终于成婚了。”

顾若芙环住他的腰，将脸埋在他怀里，鼻尖萦绕着他身上的酒气与熏香混合的味道，只觉得无比安稳，她轻声应道：“嗯，成婚了。”

“洞房花烛夜，良宵美景时。蓉蓉，我们莫要再耽搁吉时了。”

窗外的月光透过窗棂，洒下细碎的银辉，与室内的烛火交相辉映。

喜房内静悄悄的，只有两人交缠的呼吸声，以及偶尔响起的无比暧昧昏沉的低语。

时隔两世，龙凤花烛再度彻夜未熄。过往的那些遗憾与缺失，都会在这一世补齐。

终得圆满。